返回
排行榜
首页
阅读记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L
M
S
上一页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
第二章:十、爸爸进“牛棚”(第3/3页)
    都是这样开场:造反派喊:“把走资派带上来!你们自己报狗名!”造反派们给这些走资派都起好了罪名,比如说某某是苏修特务、走资派,那他自报“狗名”就要说:“我是苏修特务、走资派某某。”这样说了,这关就算过了,接着开批斗会。那些被揪斗的人都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让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是爸爸从来不,让他“报狗名”,他只说;“我是杨守沫”,他从不承认强加在他头上那些罪名。每次开批斗会,造反派都恨的直咬牙,推推搡搡地骂:“国民党!顽固的反动派!告诉你,换个单位早把你打死了!”因为省图书馆毕竟是个文化单位,造反派里很多都是大学生,相对来说文明程度高些,动手打人还是没那么严重。另外省军区还有爸爸的老领导也多次力保,他们还是顾及着些。但是这次爸爸被打的很重。

    消息通过省军区有关部门告诉了妈妈,说已经批评他们了,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已经治疗了,没有大问题。妈妈还是非常担心。这个星期天,妈妈准备了东西之后,给弟弟兜里装了两个苹果,妈妈叮嘱弟弟:“你到时候把这两个苹果拿给爸爸,问问他身体怎么样。”弟弟点点头。

    我们到了省图后,意外地见到了爸爸!在一个大办公室里,他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屋子里有人看守着。我们把东西拿过去接受检查,一切还算顺利。可能是因为腰受了伤,不能干活了,让他坐着,也允许我们看看他,说明没有什么问题。在我们要走的时候,弟弟跑过去,从兜里掏出苹果递给爸爸,说:“爸爸你的腰好了吗?”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看守的造反派是个30多岁的男人,他一下子跳起来,追着弟弟大声喝道:“你说什么?什么腰?什么伤?你小崽子乱说什么!哪里有伤?哪里有伤!”六岁的弟弟吓得哇哇大哭,我吓得不知所措。爸爸站起来说:“小孩子不懂事,他只是随口问问我身体怎么样嘛!”造反派回头喝道:“你老实点!不许乱说乱动!”我含着眼泪拉起哭着的弟弟出了门,两个苹果也给扔出来了。

    从爸爸被抓进去,我们这是唯一的一次被允许看到爸爸(上次是偶然碰上)。

    每到星期天,我都要带弟弟去探望爸爸,这已经成了我一块心病。又想爸爸,想去看爸爸;又怕去,怕被训斥,怕受气;又不能不去。弟弟倒是非常坚决,每次都一定跟着去。

    入冬的时候,爸爸关押的地点改变到了省委党校,全省文化系统的“牛鬼蛇神”都集中到那里,由军宣队统一管理。这回管理的正规些了,人身安全不用担心了。每次送东西仍然要检查,但是宽松一些了。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们从家乘公共汽车到和兴路,下车还要走好远才能到党校,弟弟每次都被冻的直哭,我用手给他捂着脸,哄着他。可是每次探望,他还是一定要去。

    这是1968年的年底,我满11周岁了。爸爸已经被关进“牛棚”整整七个月,我和弟弟“探监”也去了几十次了。爸爸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自由呢?

    省图书馆和省委党校这两个地方,至今我也不愿意进去。尽管时光已经流逝了了40多年,省图已搬迁了,党校也翻新改建面貌全新了,我还是不愿意去。每当路过这两个地方,我的脑海里立即就会浮现出爸爸那深深看我们的一眼,我的耳畔就会听到弟弟在寒风里的哭声......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页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