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心礼佛。不过严大人目前的心境贫僧也是理解的,曾身居高位,忧国忧民,一下子要想丢开,如何立刻就放心得下。”
严鼎铭放下棋子,离座起身,手扶岱祠岑楼的围栏举目远眺,只见西岳华山挺拔峻秀,黄、洛、渭三河宛若飘带;低下头看看龙头寺,寺内遍植松柏,郁郁葱葱,清静无尘,十分幽静,眼前的镇龙宝塔依然挺拔。看到这一切,严鼎铭感悟地说:“楼是昔日之楼,塔是昔日之塔,可人已非昔日之人了。”法宇大师说:“先生何出此言?”严鼎铭说:“眼前的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早年我考取功名,和大师在此饮茶的情景。那时你我是何等的年轻,何等的意气,可是转眼之间,你我已经到了感悟人生的年纪,不由让人想到人生苦短,如暮烟,似钟声,若晨星,很快就会隐没。”法宇大师说:“是啊,一切仿佛还是昨天,可恍惚之间你我已是垂垂老矣。既然如此,先生为何还要纠缠于尘世间的烦恼和杂念之中?”严鼎铭说:“那是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叫我如何就放得下啊。”
法宇大师命立悟和尚收起棋子,奉上清茶,一边招呼严鼎铭严裕龙用茶一边说:“可恨朝廷无道,严大人纵有雄才大略,却不被朝廷理解。不过话又说回来,世间万物,兴盛衰败,生死轮回,此乃不可抗拒之规律。华丽雄伟的殿堂总有陈旧倒塌之日,大厦将倾,非人力所能抗拒,让该去的不去,不见得就是好事,贫僧劝先生还是保重身体,少操些心,阿弥陀佛。”
严鼎铭呷了一口茶说:“听大师之言,大清国真的就没有希望了吗?”法宇大师看了严鼎铭和严裕龙一眼,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跳出三界外,对于国家大事不敢妄加议论。不过贫僧想在此告诫先生一句,那就是不如君意不如无,对于天子来说,那可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啊,因此贫僧再次劝诫大人,遇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严鼎铭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走到雕栏旁,俯视洛河、渭河和茫茫苍苍的黄河滩,遥望远处那云层中隐约可见的华山,神情肃穆。
严裕龙听出法宇大师话中有话,起身对法宇大师作揖问道:“请大师恕晚辈愚钝,刚才的话大师能否讲明白一些?”法宇大师端坐于蒲草垫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闭,答道:“以少爷的悟性,何必要难为老衲再多言呢?”说完拨弄着那串已搓揉得油光发亮的念珠,不再理会严裕龙。
严裕龙没有请回父亲,只好一个人独自回到龙尾堡向母亲复命;回想起法宇大师的话,不禁暗暗为父亲的安危担心。
听到严鼎铭辞官回乡的消息,马山虎和在官立师范学校教书的李瑞轩结伴回龙尾堡来到严家拜访。严裕龙命人摆上一桌酒菜,三人一边饮酒,一边畅谈。谈及时局发展及严鼎铭罢官一事,李瑞轩愤慨地说:“软弱无能的清廷统治,使我中华日渐积弱,可恨的慈禧太后不听劝告,动用海军经费给自己修建圆明园,致使甲午海战中国海军战败,不但葬送了中国人用巨额银两营建并苦苦经营了多年的中国海军,把台湾等地割给了日本,另外还得赔偿巨额银两,耻辱啊!耻辱!”坐在一旁的马山虎拍着桌子大声骂道:“还有那狗日的东洋日本人,竟敢欺我中华,要是哪天碰在爷爷我马山虎手上,定叫一个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咔嚓咔嚓’取了他们的狗头。”
看到李瑞轩和马山虎如此愤怒,严裕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作为一个中国人,没有人不为之感到痛心,家父也正是因为甲午海战战败而愤怒,更为给日本人割地赔款而痛心疾首,心力交瘁才辞官回乡的。”
马山虎说:“以前,我马山虎遇到不平之事,总要用手中的刀子主持公道,天真地以为仅凭我们刀客手中的刀子就可以改变这不公平的世道。现在看来,连严大人这样的一品大员都遭到迫害,贪官污吏杀不完,奸商恶霸锄不尽,要想改变这一切,必须像瑞轩兄说的那样,推翻朝廷统治,恢复我汉人政权。”
严裕龙说:“可是我们只是一个小民百姓,根本不可能改变目前现状,弄不好还要招致杀身之祸。况且瑞轩弟出身书香门第,从小饱读诗书,又去过东洋留学,如今是吃穿不愁,何必为了那明知不可为之事而惹火烧身,甚至连累家人?”
李瑞轩说:“裕龙兄差矣,不错,你我的确是一介小民百姓,可是你的父亲严大人不是朝廷一品大员吗?他老人家不也同样遭到排挤陷害?另外,朝廷果真无法推翻吗?差矣,裕龙兄想一想,和我汉人相比,满人还不及我汉人的十分之一,只要我们汉人个个奋起反抗,十个总能打过一个吧。我可以告诉裕龙兄,现在关中,就有一大批知识分子和侠义刀客在秘密进行反清斗争,目前的形势就像一个大干柴堆,只要一星火苗,反清的烈火就会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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