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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令孺其人(第1/2页)
    梁实秋

    方令孺是我的老朋友,已睽违三十余年,彼此不通消息。秦贤次君具有神通,虽然辑得方女士散文十篇都成一集,要我一言为序。对我而言,这十篇文字似曾相识,但印象模糊不清,今得重读一遍,勾起我无限怀旧的心情。她的文章思想,原文具在,读者自能体会,无需我来揄扬阐释。谨就我所知之方令孺其人,简述数事以为介绍。

    方令孺,安徽桐城人。桐城方氏,其门望子隆也许是仅次于曲阜孑L氏。可是方令孺不愿提起她的门楣,更不愿谈她的家世。一有人说起桐城方氏如何如何,她便脸上绯红,令人再也说不下去。看她的((家》与《忆江南》两篇文章,我们可以想见她有怎样的一个家,所谓书香门第,她的温文尔雅的性格当然是其来有自。

    方女士早岁嫔于江宁陈氏,育一女。陈为世家子,风流倜傥,服务于金融界,饶有资财。令孺对于中外文学艺术最为倾心,而对于世俗的生活与家庭的琐碎殊不措意。二人因志趣不合,终于仳离。这件事给她的打击很大,她在《家》中发出这样的喟叹:

    做一个人是不是一定或应该要个家,家是可爱,还是可恨呢?这些疑问纠缠在心上,教人精神不安,像旧小说里所谓给魔魇住似的。

    《家》确实是她毕生摆脱不掉的魔魇。她相当孤独,除了极少数谈得来的朋友之外,不喜与人来往。她经常一袭黑色的旗袍,不施脂粉。她斗室独居,或是一个人在外面彳亍而行的时候,永远是带着一缕淡淡的哀愁。

    我最初认识她是在1930年,在国立青岛大学同事。杨振声校长的一位好朋友邓初(仲存),邓顽伯之后,在青岛大学任校医,邓与令孺有姻谊,因此令孺来青岛教国文。闻一多任国文系主任。一多在南京时有一个学生陈梦家,好写新诗,颇为一多所赏识,梦家又有一个最亲密的写新诗的朋友方玮德,玮德是方令孺的侄儿,也是一多的学生。因此种种关系,一多与令孺成了好朋友,而我也有机会认识她。青岛山明水秀,而没有文化,于是消愁解闷惟有杜康了。由于杨振声的提倡,周末至少一次聚饮于顺兴楼或厚德福,好饮者七人(杨振声、赵太侔、闻一多、陈季超、刘康甫、邓仲存和我)。闻一多提议邀请方令孺加入,凑成酒中八仙之数。于是猜拳行令觥筹交错,乐此而不疲者凡两年。其实方令孺不善饮,微醺辄面红耳赤,知不胜酒,我们亦不勉强她。随后东北事起,学生请愿风潮波及青岛,杨振声、闻一多相率引去,方令孺亦于是时离开了青岛。

    我再度遇到方令孺是抗战时在重庆。有一天张道藩领我到上清寺国立编译馆临时办公处,见到了蒋碧微和方令孺二位,她们是暂时安顿在那里。随后敌机肆虐,大家疏散下乡,蒋碧微、方令孺都加入了教育部的编委会移居在北碚。在北碚,我和方令孺可以说:是望衡对宇,朝夕相见。最初是同住在办公室的三楼上,她住在我的隔壁。我有一天踱到她的房间内聊天,看见她有一竹架的中英图书,这在抗战时期是希有的现象。逃难流离之中,谁有心情携带图书?她就有这样的雅兴,迢迢千里间关入蜀,随身带着若干册她特别喜爱的书。我检出其中的一本《咆哮山庄》,她说:“这是好动人的一部小说啊!”我说我要把它翻译出来,她高兴极了,慨然借了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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