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谊兼师友的吴雨萧公权
在成都十年,因为几位朋友的敦促,我学诗更加努力。但我在儿童时代已经开始学诗,在清华任教时更奠定了学诗的基础。
当我在六七岁的时候,罗师教我读((声律启蒙》和《千家诗》。我虽然不能了解其中的意义,但朗诵起来,觉得音韵和谐,入耳快意,因此对于“诗”发生了好感。后来何师于课读《唐诗三百首》以外,又教我选读“四唐…两宋”名家的杰作,以及((文选》中的若干辞赋。这不但加深了我学诗的兴趣,而且扩展了我对于诗的认识。那时候口诵而心赏的名篇,例、如李白的《庐山谣》、《梦游天姥吟》,杜甫的《丹青引》、《兵车行》、《丽人行》,白居易的《琵琶行》、((长恨歌》,乃至李商隐的《锦瑟》、《无题))等诗,到现在我还能够背诵。何师有时出些简单的题目,要我学做绝句、律诗,或古诗。我做成之后,恭楷誊写在“窗课”的稿本上,呈请他评骘修改。他时常鼓励我,说我“颇有诗才”(民国四年我去上海进学堂。这些有何师圈点和评语的稿本都留在重庆家里。二十六年回到重庆,想寻找这些稿本,不料早已连同着我童年攻读的旧书,全数抛弃无存)。何师夸奖,原是想使我努力求进。我不知自量,竟尔自命不凡。记得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做过两首狂妄无比的七言绝句,何师看了未加苛责,我更自鸣得意:
(一)
笔生风雨砚翻涛,醉拂吟笺意气豪。
待到肠枯才尽后,细研残墨注离骚。
(二)
李杜苏黄妙手夸,文章异代发英华。
从今再历千年后,我亦前贤预作家。
读书不多,了解不透,而轻率下笔,当然会犯错误,闹笑话。宣统二年中秋节晚上,伯父邀请何师和几位“父执”到家里来宴饮赏月。酒酣之后,伯父命我应景做诗。我凑了四句,勉强交卷:
银界空明玉兔娇,芳筵美酒最良宵。
十年看遍巴山月,何似扬州廿四桥。
前不久我读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的一首七言绝句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觉得跌宕风流,十分欣赏,却不曾弄清楚“玉人”的身份。现在胡乱用了这“廿四桥”的典故,假使何师和座客疑心我想学杜牧,做“十年一觉”的“扬州梦”,那才是沉冤莫白,无辞以解。
从民国四年起,我忙于学校功课,十年当中很少时间去继续学诗,但并未和诗学完全绝缘,偶然间还涂抹几旬。在上海青年会中学肄业的头一年,承叶师介绍,我的几首诗语居然在“南社”诗集里刊出。萧笃平(民国五年夏天才改名公权)也居然成了南社的社员。林斌先生在“记诗人黄节与南社”一文中(《畅流》杂志三十七卷第六期,1968年5月1日出版)开列了一个社员的名单,一百多人当中有黄节、胡先骑、胡朴安、陈柱尊等知名之士,又加上按语说:“东南各省的俊彦都集合在南社这个团体里面。”林先生不曾注意到其中有一个是绝对没有俊彦资格的中学生。
留美回国后,在南开、东北,和燕京大学教课。五六年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搜集教材上,也没有许多余暇去学诗。但因事兴感,仍偶有所作。读书和阅历都比学生时代略多一些。从前所犯肤泛幼稚的病似乎也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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