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嫌稍偏。我同意雨僧的主张,作诗“本无定法”,但要根据“真挚感情”。有了真感,含蓄也好,说尽也好,一切要凭作者兴会所到和题旨所需为断,不必拘于一格。因此我觉得雨僧作诗,一贯力求“明显”,专主“说尽”,也不免有一偏之嫌。陈先生“直抒胸臆,自成一家”的八个字,是“忏情诗”的确评,也是全部《吴宓诗集》的确评。
雨僧作诗内质与外形并重。但他似乎不大看重锻炼字句的工夫。大体说来,他的诗放情率意,一气呵成,沛然莫之能御。辞藻为他所使用,而他不为辞藻所拘牵。这是他的长处。但这也不无代价。缪彦威(钺)先生评他的诗,大加赞扬,但又说“若求白璧微瑕,惟在未臻精炼”。这是公允的批评。
雨僧论西诗中译也有值得注意的见解。他在《余生随笔》里说:
翻译书籍,自其极浅显处言之,决不可以甲国之字凑作乙国之文理,而以为适合。实则窒此而又不通于彼也。凡欲从事此道者宜先将甲乙两国文中通用之成语,考记精博,随时取其意之同者而替代之,则处处圆转确当。(中略)译诗与译文同理。惟译诗者不特须精通两国文字,多识成语,且须具诗人之才与性,则为之方有可观耳。
他本着这见解从事于西诗中译。民国十三年他选译波斯诗人鄂马开亚谟(Omarkhayyam)《四句诗集》(Rubaiyat)。下面的两首是很好的例子:
(其七)
春到何须恋敝裘,劝君斟酒且消愁。
由来时逝如飞鸟,振翼凌空不可留。
英人斐慈解罗(EdwardFitzgerald)的译文(即雨僧所用者)是:
Come,filltheCup,andintheFireofSpring
TheWinterGarmentofRepentencefling:
TheBirdofTimehasbutalittleway
Tofly——andLo!theBirdisontheWing.
(其六十九)
解道生涯似弈棋,朝来夕去任推移。
局终惟剩枯枰在,成败兴亡空尔为。
ButhelplessPiecesoftheGameHeplays
UpotlthisChequer一·boardofNightsandDays;
Hitherandthithermoves,andchecks,and
slays,
AndonebyonebackintheClosetlays.
我从《吴宓诗集》里征引了他一些论诗的文字。我想借此表示我对于故人的怀念和感谢。他的议论,当我们在清华园里作长谈的时候,我早已耳熟能详,由此得着不少可珍贵的启示。这里所征引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雨僧诗集编成后交给我看。我题了两首七言律诗。这虽不能充分说明他诗学的精神和造诣,但他既录入卷首,作为“题辞”之一,想必他认为所说的尚非完全荒谬:
希腊先哲柏拉图有心灵不朽之论,略依其旨,率成二章奉题雨僧兄诗集。民国二十三年七月。
(一)
青宫簿录未曾忘,认得前生号玉郎。
绮语廿年修慧业,尘心万劫恋仙乡。
荷声孤馆秋宵雨,梅影空轩梦境香。
满眼灵山飞不去,人间无计免清狂。
(二)
不到蓬莱不买山,依然扰扰驻尘寰。
吟余花月心如水,历尽风霜鬓始斑。
欲遣情弥天地外,何妨品列圣凡间。
诗囊自有千秋意,赤要丹台候九还。
[注]前章首联本于柏拉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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