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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父亲之死(第1/5页)
    直到解放后,我才弄清自己的身世。

    土改即将开始,父亲因为拥有一百亩土地,肯定是要划成地主的,楚怀北临解放时逃去了台湾,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政治上不利的因素。每当听到同事议论别人的出身时,心里就感到十分纠结,也特别敏感,以为是在影射自己。以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意回家去。

    在我给钟鸣的信中谈到我的忧虑时,没想到他的回信让我大吃了一惊,他说楚尚德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而是我的一个远房伯父。我的亲生父亲叫楚尚奇,原是洲上一个渔民,三十岁了仍然光身一人,穷得家徒四壁,老娘去世时竟连棺材都置办不起。正当楚尚奇为棺材的事心急火燎,不知所措时,楚尚德过来吊孝,看见婶娘仍然躺在里屋的草席上,就知道楚尚奇置办不起棺材,磕过头后他对楚尚奇说,你到我屋里去搬几块杉木板来,赶快请木匠给你娘打副棺材,我要你嫂子再给你送几升米过来。楚尚奇当下就在楚尚德的面前连磕了几个响头。

    1926年冬湄河闹革命,楚尚奇被推举为湄河县东河区农会副会长,他之所以被推举为副会长,是因为他有一只打渔的划子,可以为农会干部往来过河提供方便。1926年年底,东河乡农会斗地主,在地主的名单中,楚尚德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还排在靠前的位置。楚尚奇借口家中有事,向农会请了假,连夜回到洲上,把这消息告诉了楚尚德,楚尚德闻讯后赶紧坐船去了省城长沙,躲了几个月才回来。在随后的斗地主中,东河区斗死两个,斗残三个,斗病五个,楚尚德因为去了长沙才幸免于难。

    等楚尚德回来时,楚尚奇和几个农会的骨干已经被县保安大队枪决了。那时我还没有出生。

    我出生不久,因为母亲要改嫁,我的去向成了族中长辈们担心的问题,这时楚尚德发了话,说愿意收养我做儿子。于是,我便过继给了楚尚德。

    钟鸣以为我自己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所以一直没跟我提及过。听到这个消息,我又惊又喜,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恨不得马上就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可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绝情,父母毕竟养育了我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他们一直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从来没有另眼相看。

    钟鸣告诉我真相之后,我还是想回去当面跟父亲核实一下。

    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1951年春节。年三十的下午,单位的人都回家了,我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回到了洲上。

    洲上的梨树已经完全落空了叶子,只剩下一些枝枒冷冷地叉向天空。走近槽门,看不到半点过年的景象。往年这个时候,都是父亲自己写了对联贴到大门上,门楣上还挂着两个红灯笼,今年的槽门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父亲看见我回来,嘴角现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几个月不见,他看上去明显老了,身子骨比以前佝偻了许多,说话的口气也变得虚弱起来。他的个头本来就不高,我们两个站在一起时,他比我还略矮,现在就更显矮了。

    “回来了?”父亲跟我打招呼。

    我嗯了一声,就进到自己的房间。我不知道为什么,竟不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甚至连多看他几眼都不愿意。直到很多年后,自己被当作走资派打倒,儿子永新看我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屑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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