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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父亲之死(第2/5页)
    我才能体会到父亲当时的心情。吃饭的时候,父亲问我喝不喝酒,我摇了摇头,只顾低头吃饭。母亲要我吃这吃那,我只是嗯嗯地应着,全然没有一点过年的热情和兴致。父亲见我不喝酒,就自己倒了一小杯,闷声不响地喝了几口,便不再喝了。

    吃过饭,父亲在客厅中生了一盆炭火。解放后,原来在我家做事的几个长工和佣人,都相继辞了工,所以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我坐到火炉边,寻思着怎么跟父亲开口,可是几次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父亲拿着他的那根烟筒,吧达吧达地吸了几口。

    “爹,我想问你件事情。”在他重新上烟丝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来说道。

    “什么事?”他看了我一眼说。

    “我是不是楚尚奇的儿子?”

    父亲惊愕地看了我一眼,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你知道了就好,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的。”父亲将烟丝上到了烟嘴里,却没有点火,拿着纸煤的手僵在了那里。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以前你小,怕你想不开。”父亲解释说。

    我低下头,沉默着不说话。

    “你不是我的儿子也好,免得受牵连。”父亲叹了一口气说。

    我听了他这样说,心中不觉一热,差点要流出泪来,对父亲的敌意一下子少了很多。

    “马上就要土改了,你不要做顽固派。”我忽然想到要叮嘱他几句。

    “土地分了就分了,钱财身外之物,现在你们都长大了,不要靠土地过日子了,我也想得通。”父亲说,他对于新的政策,似乎早已有心理准备。

    “有什么金银财宝,到时要交就交出来,藏是藏不住的。”我提醒他说。

    “哪里还有什么金银财宝,前年为了把你从牢里救出来,还把岸上的十几亩水田卖了。”父亲感到有些委屈地说。

    那天晚上我很早就睡了,可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外面的北风,呜呜不停地刮着,不时可听到附近人家传来的鞭炮声。我说不清自己当时的心境,既为自己不是父亲的儿子而感到高兴,可又为父母的命运感到一种隐隐的担忧。我不知道这个家庭将面临着一种怎样的命运,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着一种怎样的命运。

    第二天吃过中饭,我就匆匆地离开了梨花洲。母亲问我大年初一怎么还要上班,我说单位有事。其实单位什么事也没有,我只是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父亲在一旁看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神情显得有些失落。我跟他淡然地道了一声别,便出了大门。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很多年后,每当回想起我离开时他留在我记忆中的那张失落的脸,心中便觉愧悔不已。

    随后不久,县委召开了土改工作会议,我坐在后排负责记录。东河区委书记董汉军在汇报东河的情况时,忽然话题一转,谈到干部家属的问题,说有些村的农会在批斗地主时有所顾忌,因为这些地主是干部家属。董汉军是和武书记一起南下的干部,瘦高个,小眼睛,留一个平头,说一口山西话,一看就是个机灵人。

    董汉军说这番话或许并非针对我来的,因为干部家属是地主的,并非我一人,但我听了却感到这番话就是说给我听的,因为我是东河人,我的父亲又是地主。

    武书记口气颇为严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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