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都肯为他人着想的人。
母亲说批斗会上还有一个地主,兴隆村的曾寿吾也被打死了,曾寿吾担任过鬼子的维持会长,鬼子投降后,就回到家里养老。因为他讨了三个老婆,郭四满一边踢一边骂:你这个老不死的,看你讨这么多老婆,看你还糟蹋别人的姑娘不。
我在屋里坐了一会,感觉自己象个陌生人,多余的人,只觉喉咙里干干的,想说话,却不知要说什么好,便起身去找茶杯,母亲问我找什么,我说想喝水,母亲说茶杯都被没收了,只留下了几个碗。她起床找到一个碗,碗边上还破了一个口子,然后倒了一碗水给我。
“你今天在这里睡不?”母亲问我。
我看了看破陋不堪的房子,中间就摆着一张床,并没有我可以睡觉的地方,便说:“等下就回去。”
“要走,你就趁早。”母亲说。
“还早。”我说。其实我想等到天黑后,去父亲坟上看一看。
刚出门,就碰到福嫂端了一碗药走了过来。见到我,高兴地说:“少爷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对福嫂说:“真是谢谢你了,这个时候还过来。”
“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一家人。我老倌担心别人看了不好,我又不当干部,怕什么?”
我转身离去时,福嫂说:“少爷你事多难得回来,你娘有我照应着。”
我听了心里热乎乎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感到自己连个保姆都不如。
母亲告诉我的那片坡上,隆起一座新的坟堆,我想那应该就是父亲的坟了。我在坟前跪了下来。站起身,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父亲从小把我当作亲生儿子看待,甚至把我看得比楚怀北还重一些,可是在这个时候,我却以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而和他划清了界限,心中又觉得是对父亲的背叛。可是,在这样的时代,你不与他划清界限,又能怎样?无论你抱着什么样的立场,你都改变不了父亲的命运。
父亲一辈子与人为善,而最终仍然避免不了形势留给他的命运。我知道父亲只有死路一条,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这个世界而无能为力。
当我坐着渡船过江时,望着白茫茫的田野,心想革命总是要作出牺牲的,不仅仅是我的父亲,还有更多的人要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