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地方住,还是给她留两间杂屋。所谓家,其实就她一个人了。我经过老屋的正门时,遇到一些邻居,他们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跟他们打了招呼,便进到母亲住的屋里。
看到母亲时,我几乎没有认出来,她斜躺在床上,比我上次见到时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头发也被剪掉一大半,留下来的头发怪模怪样,一边多,一边少。她说是在批斗会上被剪掉的。她说到批斗会时,我赶紧把头低了下来,仿佛那批斗会是我组织的一样。
“你是不是病了?”我看她脸色不好,问道。
“不要紧,过两天就会好。”
“是不是发烧了?”我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感到有些烫。
“有一点。”
“我跟你去买点药来。”
“不要,等下福嫂会送药过来。”她扯住我不让去。
杂屋的地面原来是平的,现在却变得凹凸不平。我问母亲:“地面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唉,他们以为下面埋了金子银子,把所有的房间都挖了一遍。”
“搜出财宝没有?”
“哪里有什么财宝?你出事的时候,你爹还卖了十几亩田,才把你弄出来。你晓得你爹这个性格,从不对人隐瞒什么,即便埋了,他也会老实交待出来。”
墙角堆着几块煤和一堆劈好了的木柴,母亲说是福嫂昨天晚上偷偷送过来的,幸好福嫂就住在老屋的厢房里。
“你姐姐这次倒是很走运。”母亲说。
“怎么走运?”
“她家的几十亩田,早几年都被你姐夫做生意赔光了,只剩下十来亩山土,荒了好几年,你姐夫人缘又好,没人为难他,只划了个中农。”母亲颇为宽慰地说。
“当年你和爹还都说他是个化生子,不会持家,现在反而因祸得福了。”
“那时怎么晓得会要土改?”母亲说。
我想起姐夫热情大方、喜好交游的样子,不觉有些想笑。姐夫对金钱一向看得很轻,他卖掉那几十亩田,原是想去做生意,没想到只几年时间就亏得一干二净,当初这事让他在家里抬不起头,如今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这是我家的地契。”母亲在被子底下摸索了一会,拿出一叠纸来对我说。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责问她。
“万一有一天……。”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我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你是做梦吧,留着这个是祸根,赶快烧掉。”我紧张地看着窗外,生怕会有人听到这句话,这可是典型的反ge命言论,让人知道了是要杀头的。而且我对这句话也极其反感,觉得母亲是个典型的顽固分子,到这个时候了,还执迷不悟。
她把那叠纸又放到被子底下,我再次嘱咐她一定要把那东西烧掉,留着是祸根,她却低垂着眼睛,不置可否。望着这个瘦弱的老妇人,虽然她是我的母亲,我仍然觉得又好气又可笑,居然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收回这些土地。可是,又觉得她十分可怜,毕竟她现在除了这一点幻想之外,已经一无所有了。
母亲跟我说起父亲临终前的情况,批斗会后父亲就已经不行了,福嫂要她丈夫杨启福去请医生,这医生本是平日经常请的,现在却不肯来了。母亲问父亲要不要派人去找我回来,父亲摇着头说不要。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受到牵连,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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