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头,悠闲地吸着烟筒。我望着宽阔的河面和无边无际的天空,心中暗想,自己终于要离开这个偏僻的地方了,去一个广阔的让人期待的新世界。
湄河到长沙每天只有一趟公共汽车,到了汽车站,父亲去买了票,然后领着我到了候车的地方。临上车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元递给我,嘱咐道:“到长沙后写信回来,少让你妈操心。”
我嗯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头说:“知道。”
父亲将行李安放到行李架上后,才独自一个人下了车。他似乎仍有些不放心,走近车窗旁再一次叮咛我:“怀南,到了长沙好好读书,莫跟别人去闹事。”他所说的闹事指的是参加革命。
“好的。”看着别人注视的目光,我有些不耐烦地应付道。
汽车终于上路了。一路上,到处看得见被烧毁的农舍和树木,虽然零零散散地新搭建了一些茅草房,但大都低矮简陋。汽车每到一个地方停下来,沿途便有不少农民提着竹篮前来叫卖,这些农民衣衫破旧,神情萎顿,连年战争已使他们处在了最贫困的状态。中午我从一个老大娘手里买了两只鸡蛋,从一个小姑娘手里买了一只烧饼,那烧饼还有着火炉的余热,吃的时候,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面粉香。
汽车一直开了四个多小时,才慢慢驶进了省城。城里的景象远不如我想像中的那么繁华热闹,到处是低矮的建筑,破烂的房屋,街道拥挤不堪,铺在地面的柏油路,露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泥坑,一些被飞机炸毁的房屋,由于无人清理,仍然又黑又脏地葡伏在街边。刚刚从抗战中喘过气来的城市,已经元气大伤,这些年不仅没有搞任何建设,反而在战争中毁掉了无数的房屋。
下车后,我拿着钟鸣的信,按照信上的地址去找他。钟鸣租住在黄兴路一户人家的木楼上。我到的时候,他还没有下课,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面相十分和善,见我是钟鸣的同学,十分热情地帮我把行李搬到楼上钟鸣的房子中。楼上共有两间房子,一间堆着些杂物,另一间便是钟鸣的宿舍。房子很矮,屋顶稍微比人高一点,里面各种物件都紧紧地挤在一起,中间摆着一张床,如果要到床那边去,必须贴着墙才能走过去。墙壁上糊着很多旧报纸,用来遮挡破了的墙壁,可见房东也不是个宽裕的人家。
窗户临街,我走到窗户前,看了看下面的街道。街道很窄,大概只有两辆人力车那么宽,房子屋檐挨着屋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因为闲着没事,我便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一本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一本是伏尼契的《牛虻》。我躺到床上,读起了《牛虻》,正读得津津有味时,听到有人上楼梯,出去一看,是钟鸣回来了。他见到我高兴地叫了起来,说:“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
“我爹首先不同意,争取了才过来的。”我说。
“永玉和仲甫刚开始也说要来,可最后都没来了。永玉教书去了,仲甫则去了他父亲的厂里做事。”钟鸣告诉我说。
第二天,钟鸣带我到中南文理学院去报名。钟鸣读的是法学专业,我本也想报考这个专业,但法学系已经招满了学生,我只好改报历史专业。因为学校恢复招生不久,报名的人不多,所以很容易就考了进去。
我到省城后,记着父亲的嘱托,决心好好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