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云卿公子吗?我听说前几日他才出城,怎地今日就回来了?”
他好友笑道,“这还要问得?你这愚钝脑袋,自是前来寻人的。”
那人恍然,朝安宁处瞅了一眼,遗憾叹道,“还曾想谁家儿郎能有此福气求到安家阿宁,不料却是被小其三岁的他抢了先。”
好友剔他一眼,“你若有那人如此容貌气度,还能至今娶不到正妻?”
“赵兄可不地道,如此笑话我——”
嬉笑怒骂间,那人已上了岸,撩开纱幕,容颜尽显人前。
果然如传言所说,身姿清朗健拔,远见有龙章凤姿之仪。一身黑底绣金边长袖广袍,头戴束发白玉冠,施施而行。近观则知眉尾修长,眉目间神光温润疏朗尽显。长目深如点漆,肤胜似雪色素瓷,仪范凛然清贵。
江湖上有他如此容貌者却无他那样的高雅气度,堪比他气度的人又远不及他容光夺目,兼具者却不似他声名远扬有佳人相伴。唯有安慰自己,他既不是世家子财权万贯,也无高强武功足以庇己,除此之外,无错可挑。
那云卿公子上了岸,先和船夫致了声谢,便悠悠然朝此而来。众人多半闻其声名,有心交好便率先打了个招呼,他一贯面带温润微笑,一一颔首致过,行走间闲逸如风,却另有一番江湖人不多见的华贵风范。
他走到安宁所在的地方,掀开纱帘,缓缓抬起眼,目光便定在青衣女子的脸上,那在外人面前的笑容变了一番,愈发柔软了,轻声唤道,“阿宁。”
芳歇动了动鼻子,闻见一股冷香,轻轻哼了一声,手下不停,嘴中嘟哝,“来得可真巧……”正赶上现成的好茶。
梵晔微微一笑,长长睫毛如蝶翼翩跹,目中神光流转,鸦黑的长发温玉般的脸,人人见此都不禁要称赞一番俊雅风姿,多引得闺中女子仰慕倾心,偏偏这二人却视而不见,一个从来都瞧他不顺眼,一个视这容貌若无物。眼见她心神都被书里的人物吸引去了,他不得不叹了口气,继续道,“……昨日那人又派了人来,好在李副将警醒,没让他得手。”
啧,又来了刺客。
芳歇摇了摇头,对宫里那位斩草除根的决心深表敬畏——从梵晔留在安庄,过去六年了,期间有无数个刺客造访,手段频出,虽无一得手,却从未停止过。下毒是最常见的,其次则是将易容成出入庄子里的商客,最低下的就是深夜潜入卧房……芳歇早就习惯睡到半途被打打杀杀的声音吵醒,从一开始的惊醒到如今全当做入梦的奏曲。可叹那少年身为舒氏后人,家破人亡也日日不得好梦,松不得一点心神,稍有不慎就是身亡梦碎的下场。
这几年的暗杀将他锻炼得愈发内敛莫测,除了日日相见的主仆二人,没人摸得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更甚者,自几年前起安宁将安家秘密建立的愚庭交由他打理后,这人的心思便一日千里,手段套路出常人所料,比江湖人更多出几分精巧狠辣,很快就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了外城,甚至开始侵染朝堂。
前几日出城,便是因为前线告急,朝廷大幅招兵买马,正是安插人手的好机会。
千里之遥运筹帷幄,本是极为艰难的事情,这人做起来虽无前例可循,却极为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果然是天家人,天生的阴谋算计都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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