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也在旁边喊了声“大伯”,赵之谨笑了,拖着如萍的小手,好言道:“如萍长大好些呢,可还像从前那些调皮?”
如萍半低着头,害羞得吃吃直笑。
“这孩子就是不大方喽。”我把如萍接过来,又问赵之谨,“你才说的事儿可严重?工人罢工了么,你的厂子可怎么办?”
讲起这个,赵之谨未免一叹。“那也是没法子的事,闹成那样,只好求个平安吧。”
一时,陈碧清着人打了热水来,她卷了袖管儿,亲自替赵之谨匀面,脸上也是掩不住的担忧。“现在这些工人么,三天两头的闹,薪水涨了又涨,我们自己倒成了勒紧腰带过日子的人了,既然这样,还不如把厂子关了换个清静咧。”
赵之谨苦笑道:“你道我不想呐?关厂子哪有那样容易?你这里还没关呢,几个股东得了消息,天天问我要钱,真要关了,他们不打到家里来啊?”
“呀……”陈碧清叹了句,不晓得该说什么,楼梯上,姚芬妮扶着把手,冷笑道:“现在真是野蛮人的天下了,讲什么东洋人厉害,我瞧着中国人自己要把自己弄死的!”
他夫妻两遥遥相隔,默契的都冷笑数声。赵之谨向后一靠,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诗娅倒也乖巧,安静的俯在赵之谨身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赵之谨。
片刻,赵之谨方道:“也没什么,我同警察厅也讲了,他们派了好些人把守,那些工人也暂时压服下来,总不至于拿他们没一点办法。”
“又抓人了?”
“可不是,抓了好些个呢。”
这下,连我也叹息起来,心里晃荡荡的没个着落。
“呀,讲这些做什么,宛芳难得回上海的。”半晌,赵之谨打起精神坐起来笑道:“我让他们备的锅子,差不多也开饭吧。”
陈碧清得了这句,已经下去张罗了,姚芬妮始终站在楼梯口,也不过来,也不插手,只是遥遥的吩咐赵磊,“你们爸爸累了,快带妹妹房间里玩去吧。”
赵磊应了一声,拉着诗娅沉着道:“诗娅,咱们走吧。”
“不嘛,我要爸爸陪我玩儿。”诗娅撅着小嘴,十分不乐意。
如萍么早就拘得慌了,听见这句,也跟着赵磊哄诗娅道:“我们去玩捉迷藏吧,看谁先被找出来。”
诗娅瞅瞅如萍,又看看赵之谨,难以取舍。还是赵之谨哈哈笑着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飞快转圈,诗娅兴奋得喊,“坐飞机喽,坐飞机……”
有一瞬,赵磊也露出羡慕的神情,但马上又恢复了他的镇定。赵之谨把诗娅放下来了,缓声劝道:“去,和哥哥姐姐玩去。”
这回,诗娅虽不情愿,到底牵着如萍的手,三个小人儿被娘姨带着,往旁边房间里去了。
我忍不住赞:“诗娅真可爱!”
赵之谨脸上笑笑的,很是得意。那边,姚芬妮缓缓走过来,挽了赵之谨的手,他两个,一瞬又变成相敬如宾的夫妻了,而陈碧清呢,忙前忙后,不亦乐乎,我看在眼里,又是一道奇异的风景。
晚饭时,尽管几个人都努力说笑,但氛围依旧有些沉滞。铜锅里的汤涨沸了的,菜啊肉啊下了满锅,赵之谨只是略一沾箸就饱了,姚芬妮也没什么胃口,陈碧清吃两嘴,看他两个不吃,自己也停了箸,剩下我一个,不好意思胡吃海塞,自然也放下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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