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像我们哟。”陈碧清连连摇头,抱着手看树下荡秋千的几个孩子,她的双胞胎还小,行动要人扶持,妹妹因为抢不到秋千,“哇”一声哭了,而不远处的陈碧清,露出恬淡的笑容。
“她是连孩子也放得下的人,换作我,就打死在那家也不愿意扔了孩子跑出来的。再讲了,她现在上海滩上红透了的千金小姐,顶着娘家的名号,多少公子哥追求咧。”
说着我们两个都笑了……片刻,陈碧清叹道:“宛芳,我们也是迟早要走的,要不你回上海,就是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为着这句话,我想起翠芳,远道从香港回来,待了三、五天,又是别后重逢的喜悦,又是人情世故的达练。末了,我们两儿都有些疑惑——究竟是真情实义多些,还是为了去香港重挑一个长三堂子的风光。上海没落了,香港还有旧时遗风,那些红倌人的路数,竟和我们从前一模一样。
翠芳又活了过来,连样貌都变得年轻。她兴兴头头的来了,有些落寞的离开。
我们终于还是一样,总是渐行渐远,不能完全契合。
这世上恐怕也没有谁可以完全契合。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我问,陈碧清摇了摇头,秋千架上,她的小女儿已经不哭了,梨花带雨的冲着和自己一样的哥哥傻笑。如萍把花插到自己头上,又给诗娅也带上一朵,两个女孩儿手拉着手,在草地上跳起舞来。
“之谨已经在准备了,我是想等孩子再大些。再讲了……”她说着一顿,继又道:“我也舍不得的呀,你晓得喽,现在虽然都在上海么,分开住的,偶尔见一面大家倒还客客气气的,等出去了,一时落不稳脚,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磕磕碰碰,我自己倒是没什么的,就是之谨嘛,夹在中间为难。”
“他是左右享福的,你倒替他为难起来了。”我抿着嘴笑,陈碧清也跟着低了头,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也算难得了……”我叹了句,未免想起从前的风光,那时候十三少替我做个生日,也要惊动半个上海滩,再有那些莺莺燕燕的人,老旧的规矩和堂子里五彩的流光,每一样都绚丽恍如隔世。惊艳了那么些年,有些稳不住了,连浮岛般世外天堂的上海,也开始人心惶惶。
陈碧清笑着不禁皱了眉,看着围墙外的一线蓝天,竟是呆了过去。我一抬头,望见姚芬妮半个身子从窗户里伸出来,也是看着几个孩子,带笑不笑的,许多心事,在阳光下无处遁行,我晓得,她也开始踌躇起来了。
下晚时,赵之谨从工厂回来,满头的汗,陈碧清迎在头里,取出一方手帕替他擦拭,嘴里不住道:“你也太赶了,这样热天,倒不会缓着些。”
赵之谨瞧着我一笑,神情却有些焦急的,“你哪里晓得,那些工人么又要罢工,又要砸了会计室抢钱,我去了还安抚不住,差点就打起来……”
“呀,那你还去,工人么蛮得很咧。”陈碧清急了,把赵之谨往沙发上让,如萍牵着赵磊同姚诗娅过来请安,赵磊小小年纪,一脸严肃,叫了声“爸爸”就垂手站在旁边,还是诗娅乖巧,赵之谨才落座,她跑过去抱着赵之谨的脖子,一个劲儿喊,“爸爸,如萍姐姐来看我们咧,还带了好些玩具呢。”
赵之谨一手摸着小女儿的脸蛋儿,一面看向我道:“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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