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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兽》(第3/4页)
    自己》等。

    人们发现孩子死了,就这么简单。雨落下来,有节奏的,嘈杂的。

    说到法国人对日本文化的热爱,我想起2007年在大陆出版的《然而》。作者菲利浦·福雷(PhilippeForest)是法国著名小说家,这本书是集小说、文学随笔、游记于一体的奇特书写。

    菲利浦·福雷身为法国人,在《然而》里却大谈日本。他游历了京都、东京、神户三座城市,谈论了日本历史上三位艺术家,贯穿其中的却是自己的丧女之痛。当初因为女儿去世,他无法收拾这种痛苦,决定和太太去日本旅行。为什么去日本呢?因为他女儿患骨癌的消息和阪神大地震27的消息同时到来。

    在纯属偶然的事件之间寻找关联是很荒诞的事,但不知为什么,菲利浦·福雷就是觉得有关联。他说:“我无法透彻地说明为什么日本在我们眼中自然而然地成了我们女儿去世后一定要去的地方……如果一定要我解释,我只能说所有这些我所不能理解的理由都在于此:日本对我们而言是此后的国度,面对现实继续活下去的一个理由,在那里,人们不再是在记忆和遗忘中作出抉择,而是遗忘成了记忆神秘的、新的条件。是的,此后的国度,那个丝毫不必放弃旧念的国度,为你揭示了一个简单的秘密,教你如何把那一念想牢牢地记着,和你此生的最爱永远清晰地留在心田。”

    这段话从表面上看,我们以为菲利浦·福雷是因为女儿死了,要到一个遥远的国度散心,或者去做心理治疗,消解和淡忘令他痛苦的过去。其实,他要找寻记住与遗忘之间的第三种可能:记住已逝的女儿,记住这个哀痛,记住它所带来的巨大毁灭,但同时哀痛又被定止在一点上面,仿佛可以静静地观察它。

    菲利浦·福雷跑到遥远的日本,是要在那里寻求关于他女儿去世的某种醒悟和启发。他认真研究了小林一茶28、夏目漱石29、山端庸介30的故事,看看这三位日本艺术家如何处理巨大的丧亲之痛。

    小林一茶被认为是继承日本俳句传统的最后一人。他的俳句赞颂日常生活中很琐碎的东西,甚至连在雪地上撒出尿洞都写进去,给人的感觉似乎很温暖。其实他一生悲苦,幼年丧母,被继母赶出家门到处流浪,晚年才回到家乡结婚生子。然而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孤独终老。为了纪念死去的女儿,他写了一首著名俳句:“露水的世/虽然是露水的世/虽然是如此。”这是周作人1925年的翻译,若用更浅显的文字来翻译是:“我知道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日本诗歌给人的印象就像日本艺术一样,总是强调时间流逝,万事万物不停地流变。樱花开了要凋谢,枫叶红了要枯萎,人生像水上的泡沫一样,爆起一个,另一个又迅疾消失。很多西方人觉得俳句达到了诗的最高境界,是一种对世界存在的最精粹的描写。这种理解其实是所谓的“东方主义”,有太多的误会和美化在里面。

    菲利浦·福雷提到1911年冬夏目漱石的小女儿不到两岁就死了,其中有段话很惊人:“对她的死,医生们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人们发现孩子死了,就这么简单。……雨落下来,有节奏的,嘈杂的。在屋子里,人们清晰地听到每一滴雨滴打在邻居芭蕉叶子上的声响。晚饭的时候,孩子哼都没哼一声就昏倒了。人们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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