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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兽》(第2/4页)
    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工业城当老师。他观察道,在公共汽车里,乘客都低头坐着,不知情的以为他们在打瞌睡。他刚开始很奇怪,为什么他们能在正确的车站醒来?几天后他发现,车厢的地板破裂了,人们透过漏洞可以看见路面。在压抑、无聊、绝望的社会氛围中,大家只能透过车底破洞看着行进的路面作为调剂,就像坐牢的人透过铁窗望着蓝天一样。

    我觉得这本书出色的地方在于大量看似没有关系的细节在人的双眼注视之下被放大了,跟整个国家的专制体制关联在一起。比如女主人公很喜欢看街上的疯子,其中有一个疯狂的哲学家喜欢跟羊说话,认为天上的星星会掉下来;还有一个男人每天下午在固定的地方等待妻子,实际上他的妻子已经死去多年了。她喜欢看这些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不会在大礼堂里举手、鼓掌,他们拿疯狂与恐惧做了交换。

    恐惧是这本小说的重要主题。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头小兽,当我们做了一些良心不安的事情,它会折磨我们;当我们过分恐惧时,它又会冲将出来把很多东西改变。赫塔·米勒试图告诉我们,当人生活在一个建立在恐惧之上的政权底下时,生活中所有的东西都不可能正常,所有东西都会被扭曲。这种不正常的扭曲状况该怎样用言语来形容?这本小说提供了丰富的细节,有些细节也许我们看了会有同感,比如卫兵在街上看见一些面貌不对劲的人,上去就抓人打人,充满了恨意。

    为什么他们那么仇恨人呢?他们在恨什么呢?她说这些人小时候可能生活在农村,后来想进入城市,不再赤脚踏在雪地上赶羊。他们一心一意想做的事就是进入体制内,不是因为他们热爱什么或者忠诚什么,只是为了生活。他们心底充斥着莫名其妙的仇恨,看什么人不顺眼,那种恨意就会被瞬间点燃,突然变得暴力起来。更可怕的是,“卫兵们其实需要这种仇恨,以便日复一日精确地完成一项血腥的工作。他们需要这种仇恨来下判断,以换取薪水。判决只能给敌人下。卫兵们用敌人的数字来证明自己可靠”。

    女主人公的父亲和祖父常常光顾一位理发师,这个人很感激她的祖母。罗马尼亚二战时期在纳粹德国的控制之下,当时理发师喜欢一位女孩,但她嫁给了别人。有一天,女主人公的祖母跑去向纳粹告发,说那女孩的丈夫逃避兵役。很快,这个男人就被纳粹抓走了,从此失去踪影。理发师得以顺利地跟这个女孩结婚。因此他对女主人公的祖母说,你人真好,要不是你把她丈夫出卖了,我娶不到这么漂亮的老婆。没想到她的祖母回答说,因为我的丈夫被抓去当兵,所以我看不惯那些逃避兵役的人,我要他们陪着我的丈夫一起去死。

    赫塔·米勒认为,人在极权统治下的精神发展会呈现出各种极端的可能性,甚至连语言都会受到污染。她说:“当我们沉默的时候,我们觉得难受;当我们说话的时候,我们又觉得可笑。”为什么呢?想想我们的语言是怎样被污染的。

    (主讲梁文道)

    赫塔·米勒(HertaMüller,1953—),生于罗马尼亚,德国作家,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因多次批评罗马尼亚政府,并担心秘密警察的侵扰,1987年与丈夫移居德国。著有《低地》《狐狸那时已是猎人》《呼吸秋千》《今天我不愿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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