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的士子的比较中,他论证剧作家同样是“日月炳焕,山川流峙,及乎千万劫无穷已”,也应“小善大功,著在方册”。他几乎成为了那些大都成为鬼魂的元曲家们的经理人,呼号奔走,打理日常——他们死了,他们的遗物他一一收录记取归档,像当代中国,海子和骆一禾两位天才诗人夭亡后,他们的朋友为他们做的一样。不同的是:他们只有两个,他们的朋友有许多;他照顾的曲作家有许多,他却只有一个。
想来,他一定也想多写些自己喜欢写的曲子吧?谁愿意成天和死的事物打交道?还难免冒犯了些人。看他这首小令[正宫·醉太平]《落魄》:“风流贫最好,村沙富难交。拾灰泥补砌了旧砖窑,开一个教乞儿市学。裹一顶半新不旧乌纱帽,穿一领半长不短黄麻罩,系一条半联不断皂环涤,做一个穷风月训导”,足够辛辣,也风流也解气的,不比和“鬼”打交道痛快?尤其是他本是一个作家,又不是专门的批评家,开始做时一定觉得索然无味而偶或动摇。而他又深知,一个成熟的、有担当的作家光有自在是不行的,必须有自我约束和自觉。因此,他横下心,决意无畏得罪圣门,别与知味者道,以“戏玩”说继续向传统文论挑战。
发现者最初发现的,往往是他自己。他捋着自己的写作历程和写作心理,发现了自己的“戏玩”内核。以“绝无仅有”和“戏玩”论戏剧家,在当时视诗文为正宗、正业的传统文坛上,确具有振聋发聩之力。但他作出的并非是言过其实的评价,而是对新兴诗人乃至整个艺术家群体创作倾向的极好归纳,也是对传统儒家文论狭隘束缚的有力摆脱。
在最后,我想为不少人诟病的元曲作家普遍“戏玩”的说辞说两句话:
看那时的历史背景:粗通文字、仅识文书的中州小民,没有功名观念所累,所以,反而能轻松上阵,奋身从吏,以致通显;而那些身为“中州之士”和南方之士的“儒者”——就是大多数的元曲作家——都往往很难看透仕途的根本变化。他们既不能像“自云金张胄,祖父皆朱”的“北方”贵族子弟,“不用识文字,二十为高官”;也不能像素无“薄吏”之心的普通识字夫抱着“公卿出自兹”的向往,“十岁学文史,十五从吏师”。即使为养家糊口不得已而从吏者,也是以一种自毁自虐心态,鄙薄从事的职业。如《录鬼簿》中所记,“初业儒,长事吏”的鲍天佑认为“簿书之役,非其志也”;“幼年屑就簿书”的黄天泽始终“郁郁不得志”;“家世儒业”的周文质“俯就路吏”,以及他自己,从吏“亦不屑就”。这种“不屑”为之的“薄吏”心态,是对元代以吏治国必有的“法律愈重,儒者愈轻”的实际处境的心理反拨。原本就不算宽广之门又自我予以关闭,因而留给传统文人儒士的,如果不能隐居山林(那也是需要一定的物质条件的。他们中大多数哪里有?只好挨在红尘中),便只有“戏玩”一条小路了。他们游戏人生(马致远[般涉调·哨遍]散套首句便是“半世逢场作戏”),以儒为戏,以“名儒”身份交伶伦(郑光祖)、职卜卦(范玉壶)、业坐贾(施惠)、习道术(乔吉),“优游于市井”(曾瑞)。他自己更是以儒为戏的典范,他在前面提到的[醉太平]里所宣称的便很能说明问题:训导本为职司教化的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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