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的名字正该写作“马九皋”。两个名字差这么远,也是一景了。
同许多伟大的艺术家一样,尽管他们的作品数世纪来为人传诵,美好,有底子,可触摸,但他们本人的身世却鲜为人知,远神远骨,如同虚境,如同站在云上。他也是这样。
他正史无传,孙楷第《元曲家专略·续编》考之生平:“薛昂夫本西域人……其汉姓马,故又称马昂夫……其号曰九皋,故又称马九皋。”但他的作品足当得元曲里最隽美的珠玉。
从历史分期看,他属于元后期散曲家;从元散曲发展阶段划分,他又属于元散曲鼎盛期作家。因为明人治元曲,胸中横亘着一个夷、夏之别的正统观念,所以他很少为人提及。《录鬼簿》中也不见他的名字。明初大曲论家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将他一人的三个名字误为不同的三个作家,一曰“马九皋之词如松阴鸣鹤”,二曰“薛昂夫之词如雪窗翠竹”,三曰“马昂夫之词如秋兰独茂”……看看吧,连理论家的记述都这么乱,在民间其人其曲就更鲜为人知了。连袁行霈老先生主编的《中国文学史》对他也只字未提。这不公平,可是似乎也毫无办法。
一般说来,一个人文字的气质是秉承了他(她)那个人的气质的,他自己本身就如“松阴鸣鹤”、“雪窗翠竹”和“秋兰独茂”。在元代最有影响的文人之一赵孟頫笔下,他是这样一个人:“昂夫,西戎贵种。服旃裘,食潼酪,居逐水草,驰骋猎射,饱肉勇决,其风俗固然也。而昂夫乃事笔砚,读书属文,学为儒生,发而为诗、乐府,皆激越慷慨,流丽闲婉,或累世为儒者所不及。斯亦奇矣!”
能得到当世名儒的评价已属不易,且评价如此之高,足见他汉文化水平之高,早已融入华文化的渊流中。优越的出身环境,高贵的身份地位,横溢的才华展示,腾达的仕途之路,这一切却没有改变他心中积存的隐逸之愿。他虽然出身“贵种”,但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骄矜和矫情,相反,却决定了他的“避世——玩世”思想的基点与普通人的差别——他“避”和“玩”得更彻底。他真心地讨厌至极的出身,而不是装的。像红军革命时背叛了自己的阶级的公子哥儿一样,他背叛了自己金笼子一样的阶级,以及相应的人生观,投身了革命——他革了自己固有的命——他先为天下谋,不做玩乐公子哥儿而出仕勤政;后为自己谋,辞官去大山里修持了,带着一身恬静而夺目的光辉。
事实证明,他的“革命”是成功的——在他八十多年的时光里几乎没有遭受社会大动荡的磨难,且一直官运亨通,基本上没经历什么宦海风波。他在任上时兢兢业业,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友人唐元所写的组诗《饯马昂夫郡候赴池阳》中,我们看到他躬民敬业的影子。“饱腹蓬蓬民有饭,中流渺渺济逢航。循良传里无多事,劝学劭农德意长。”元曲作家里,这么正直、敬业还平安、安逸的真不多——往往是正直必不平安,敬业哪能安逸?
另外,他任衢州路总管时,办了两件大事:兴修水利、重建华丰楼,为此赢得了老百姓对他的广泛赞誉。他到任一年便将三十年来百废待兴、民不聊生的衢州治理得百废俱兴。清初文人吴亮中的《南曲九宫正始序》中曾有一则关于他的轶事:“惟元有童童学士善度曲,每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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