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把大肚子的琵琶。把小二哥比作琵琶,即符合乡村少年的心理,也十分有趣。“渰”,可以解作“淹”,是一种比喻用法,被西瓜水淹成了一个大肚子漂在碌轴似的。“看荞麦开花,绿豆生芽,无是无非,快活煞庄家。”结尾四句是说乡村生活无是无非的生活,真正快活极了的生活是乡村人!这时虽有作者对乡村生活的美化与理想化,但也确实表达了对乡村生活有一种真心的热爱与赞美。说到底,诗歌不过是对四时、对明月、对花草等的伫足和凝视,或者说是作者在自然中沉浸、自由流放的产物,用来安放那颗必定与生俱来多情善感的心。
综观全曲,喊话、名字、用品、作物、语词,都有鲜明的乡土色彩与俗语特征,多么宾白,令人忘了它是曲子——还以为是庄稼人说话,其中情意沁人心脾,景色在人耳目。而这支小曲塑造人物之所以生动、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除观察细致、写出特色外,还与作者从不同角度塑造人物有关。其中有叙事视角的变化,如小二哥眼中的沙三、伴哥,沙三、伴哥眼中的小二哥;此外还有动作描写、语言描写与心理描写等,终使人物活了起来。我们在读到他试图表达的这份“无是无非,快活煞庄家”的丰美世界中的感受,已经是多么受益了。其实,诗歌很多时候只是作者心理和观感实践的表达,我们是否通过他(她)感触到客观世界的美丽,才是我们作为读者最大的收获。这需要作为读者的我们参与,进行迷人的二度创作。
至此,总的说一点元曲吧——对元杂剧通俗自然的本色,王国维这样说:“元曲之佳处何在?一言以蔽之,曰:自然而已矣。古今之大文学,无不以自然胜,而莫著于元曲。”这是元曲的骄傲,也是读者的有幸。当然,元曲也有元曲的不如其他处。我自己的感觉,譬如:抒发的情绪很多人雷同:愤世、泼皮、向往隐居生活、火辣的感情表白和思念……这几类居多。但也因此,构成了元曲不同于其他诗歌体裁和题材的特色。这不同,如同苏州评弹和西北信天游的不同,互为参照,又彼此补充,使得中国诗歌谱系得以骨骼完整、血脉畅达和浩大的成长。
再看这一首[沉醉东风]·《闲居》:
“雨过分畦种瓜,旱时引水浇麻。共几个田舍翁,说几句庄家话,瓦盆边浊酒生涯。醉里乾坤大,任他高柳清风睡煞。恰离了绿水青山那答,早来到竹篱茅舍人家。野花路畔开,村酒槽头榨,直吃的欠欠答答。醉了山童不劝咱,白发上黄花乱插。”
文本已经具备绵密且强韧的张力,能够进入日常的细节和情绪的微妙之处,完成相与从容的停顿、留白。上半阙还罢了,看下面,“恰离了”“早来到”对得何其工整!而下面几句,既不对仗,也不修饰,毫不讲究,醉态朦胧。不着意间,野花、村酒的香都出来了,越出纸外,你甚至可以想象,熹微的炉火,地窖的白菜,都温暖切近,如同井底的青蛙眼中最圆满的天空,而他和他们一样,面上酡红,嘴里乱说着话,一样赤脚走路,走得歪歪斜斜,而末一句“醉了山童不劝咱”,又是上一首“快活煞庄家”的直接映照,满透着自在安然。这让我想起常常见到的自恋狂们——这个时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自恋狂——他们会觉得自己被关注、被伤害、被迫害,一直痛苦。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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