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终于“三子税稿,一即相示”。王夫之本人觉得自己还“和”得不够理想,便又“戏作桃花绝句数十首抵之,以示郑重。”……
那些梅朵美丽而安静,在一个还叫做冬天的地方开得好像一场嘉年华。别看是一夜制作,但她们一定不是赶出来的,而是闲出来的——积累了也许十个冬天,也许一百个。总之,是一夜之间的火山喷薄,而不是一夜之间的暴发户发迹。想想,如果他仅仅是一时间内心里起了波澜,再惦记着这一百朵作品能卖一万还是两万元,就没有安静的心完成这样含蕴了自己半生经历、感慨和一生追索的作品了。不安静着心,即便是勉强做了,也会在细节中涂抹上一层功利的气息,梅朵也会牡丹起来。那么这样一则史上难得的佳话也会泯然无迹了。那该多么可惜!你知道,很多时候,我们是靠着一些佳话呀、传说、梦境啊什么的来活的。如果不把头伸到那里去透透气,只在这在一个世界里呼吸,要憋闷死——这里几乎缺氧了:人人拼命在吸,像吸大烟,呼出的,统统是不负责任的二氧化碳。
不必看古代的诗歌,看看古代的房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即便小户人家也会有漂亮的花窗子,肃静的格栅门,很多讲究和花头,叫人觉出活着的淳朴慈祥和有滋有味。那是一个不必着急的时代。如今时代不同了,没有人敢肯定自己,没有人能乐观得起来,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可能的避难所,而诸事加速,百事要忙,大家都在点着火的锅底上,不知道该把自己怎么办,哪有闲心沉思?对于有哪怕一点精神追求的人,大批的金钱和上好的作品显然不可兼得——金钱的忙碌与艺术的静心说到底是一对冤家。如今世事纷扰,多栖流行,人恨不得同时任100个职务,也有一夜间赶出洋洋万言的,不过那不是为了喜欢,只为了金钱——有为易,无为难,知进易,知止难。其实,不唯艺术,万事少了静心,也就很难有所功成。如日本铁器,国内商人反复抄制,可造其型,难摹其气——人家做的那是作品,我们干的仅是商品。心境不同,相差千里。就像庄子留给我们的那个发人深省的故事:一位博弈者用瓦盆做赌注时,他的技艺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旦他用黄金做赌注时,则大失水准。庄子说:“外重者内拙”。我们?习惯了用黄金做赌注,外重得厉害。
可到底在哪个时代都是瓦盆没有黄金的买卖好做,因此那些苦寒的梅朵都湮灭了,都湮灭了。
那些梅朵,就这么都湮灭了,一时湮灭不了的,我们就把它忘记——总归有办法,让它消失。
随便吧。除了凭空想一想它的香气,我们没有丝毫的办法。
作家小传:
冯子振(1260—1336),元代散曲作家、诗人、书法家。名德信,字海粟,自号怪怪道人,原湘乡(今属湖南省)人,一说为攸州(今湖南省攸县)人。享年98岁。
他自幼“博洽经史,于书无所不读”。47岁登进士第,人称“大器晚成”。朝廷重其才学,先召为集贤院学士、侍制,以“轮番值日,以备顾问”;继授承侍郎,连任保宁、彰德节度使。晚年归里著述。所著《居庸赋》、《十八公赋》世称杰作。扬州《汉寿亭·祠碑记》,由苏昌龄起句,冯子振脱草,赵孟眺书写,后世誉为“三绝”。
他一生性豪嗜酒,书法以行草见长,亦有名于时。每于酒酣耳热之际诗兴大发。后学称颂:“海粟冯公,下笔一挥万言,少亦不下千言,真一世之雄”。
他善于作诗,尤以“散曲特具天才”,所作散曲小令,或写个人闲适生活;或叹世、羡仙;或即景生情、抒怀写志;或登临感兴,吊古伤时;多劲逸而潇爽。每篇无不表现他的清高意境。今存散曲小令共44首,其中42首均为[鹦鹉曲]。每首无不表现他的清高意境。今人只能从《元曲三百首》中欣赏到他的少量作品。
冯子振世居山田,祖辈墓葬均在双峰县铃子山岩下龟,他曾亲笔题写过“山田故居,岩下祖墓”的碑联。冯去世后,亦葬岩下;其后裔为他修墓,墓碑两旁勒石对联:“一丛芳草先人墓,百树梅花学士魂。”
冯子振的文艺作品在当世及对后代均产生过较大的影响。《中国文学史》列举的元代前八位著名散曲作家,他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