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花朵,那花朵姹紫嫣红,铺天盖地,也包裹了他整个的人,使得他看上去就是一株五彩缤纷的、奇异的花树……美丽、高傲、神秘、刚烈、柔弱、偏执、温厚、吊诡、张扬……她们各美其美,美美不同,却又美美归一,美不胜收,几乎让人向往并打算立刻拔脚起身去到了她们的世界那神性的彼岸……在冲天的香阵中,他陶然醉去,睡在自己的身体里,不知东方既白。
他感到了写作的有力和无力,并为这种感觉所幸福和痛苦着,沉浸在里面,大醉不归。
那些绽开的梅朵啊,几乎就是诗歌最基本的品质——真、善、美与爱呢。她们在现实里幻身为梅朵,回归当下,捧献了世界——物质的世界,精神的世界,一切世界,精妙的粗犷的现实的虚无的……他从起源处呼唤起了广阔的视野,让世界在他的言语中一点点攀升,最后完全显现了出来。
另有一个人和这百朵梅花扯上了美好的干系:释明本是元代高僧,姓孙,号中峰,在吴山圣水寺当和尚,道行很高,又擅诗文。有一天,他的朋友赵孟頫偕同中峰到冯宅拜访。三人喝酒品茗,谈诗论文甚为投机。他便取出《梅花百咏》诗稿展示。中峰摸摸光溜溜的头,先是惊讶,转而略作沉思,便欣然走笔相和。于是便有了《和冯子振“梅花百咏”》。他对中峰的诗才甚为佩服。得意间,中峰放下手中的茶盅,又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叠《梅花九字歌》以示。本来有几分傲气的他,此刻算是真正服了。于是便拉中峰相对而坐,结为梅花知己,情谊笃深。
喏,那一百朵梅花又生出了这一百朵,且不蔓不枝,不惊不诧,真是奇迹中的奇迹了。有时竟怀疑:是不是人人心中都有一些疯狂的种子,由于没有合适的气候和机缘,一辈子没有开花?跟他们一样?后者的种子是前者逗出来的发芽和开放?……多么美妙。
于是,他与中峰禅师的双《梅花百咏》就被传来传去,成了千古佳话。那些梅朵是一些精灵,似乎随时可以飞走,随时能带着你离开这个炎热的、忙碌得不知所以的世界。他借着梅朵,把一切情感全写出来了,包括那些不平和的、不得志的、不舒展的,甚至包括怨毒偏执狭隘赌气……如此这般,他把自己的许多人生体验暗藏在花的隐语中,而不是以经验来表述的,因此,语言的密度和神秘度都有了。我觉得对于这么一位大师来说,表达喜悦是大气,表达不太平和的心境是大气,表达不得志的抑郁是大气,甚至表达一时的怨毒偏执狭隘赌气也是大气……这位在一个意象上创造了一个诗歌王国的歌者怎么着都行,诗歌的恩典让他的一举一动全都成了魔术。
后来,清人夏洪基为他及中峰禅师校刊了双《梅花百咏》,并在附记中大加赞颂:“今其诗裁冰镂雪,摹绘入神,而逸韵藻思,实堪伯仲。”同时还有人作诗称:“海粟俊才应绝世,中峰道韵不婴尘。”他的《梅花百咏》因其规模宏大,前无古人,而产生巨大影响,后来和者有数十人之多。明末清初的王夫之,是位民族思想极为强烈的思想家,尽管由于偏见,对他在元朝为官颇有微词,但是对他的文才极为称颂、仰慕。于是便偕同三位本省诗人亲自来到湘乡,造访他的故里,踏雪寻梅,步其芳踪余韵,三人在摇曳的烛光下,苦苦吟唱(古代作诗其实就是唱啊)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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