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也一样,何况她又是个伤春的少女?
她踩着曲笛的长吟,慢慢走出来,圆融幽静,温润如玉,没有詈责,也没有烈响。因此,当她在佛殿第一次见到张生,便明对红娘实际上是向张生口诵了“寂寂僧房人不到,满阶苔衬落花红”的诗句。这几乎成了这场恋爱的导火索。当红娘唤她回去时,她临下场还做了个“回顾觑未(未是男角)”的动作,张生的反应便是:“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自此,爱情的种子播下了,然后,海草一样,浓密地长了起来。
然而,莺莺毕竟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哪里可以轻易就动了心?他淋漓尽致地揭示了她一团乱麻的心态:明明是她利用红娘传书递简,但当红娘带来张生的回帖时,她竟会说:“小贱人,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我是相国小姐,谁敢将这简帖儿来戏弄我!我几曾惯看这东西?待我告过夫人,打下你个小贱人的下截来!”喏,明明是她用“月明三五夜”的简帖约了张生来私会,但当那人真个逾墙来践约时,她却又说:“张生,你是何等之人,我在这里烧香,你无故至此,若夫人闻知,有何理说?”简直岂有此理,其实不过是羞涩。然而,她对爱情的渴望终于使她战胜了“教养”和羞涩,主动地与张生结合了,离恨总成欢。而当老夫人打发张生上京考试,活生生要将她与他拆散时,她大胆吐露了对张生的真挚爱情……心情越矛盾,性格越复杂,道路越曲折,形象就越动人——无论是不是描述爱情,哪怕描述叛徒叛变前的心情,也都几乎是一定的。他以忠实于客观的笔,婉转蛇道,为我们送达了一个最有艺术生命力的丰满形象,闪着明亮而和煦的光芒,至今耐得上下打量。
其实,《西厢记》里最光彩照人的形象应该是那个伶俐的丫头:红娘,映得那小姐反成了绿叶陪衬。他对她的外形描写只很吝啬地勾了几句:
“可喜娘的庞儿浅淡妆,穿一套编素裳;胡伶渌老不寻常,偷睛望,眼挫里抹张郎。”禄老,就是眼瞳;胡伶,本字当作“鹘鸰”。有云:“这双鹘鸰也似眼中睛”,可知是形容眼珠子的灵动,所以下面会写她“眼挫里抹张郎”——只用眼珠儿斜了张生一眼。这眼风传出红娘伶俐且颇高做的神气儿。的确,红娘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你别想瞒过她什么,而且好像迟早要冒冒失失做出点什么,叫这个世界大吃一惊。
莺莺一见张生,两人眉来眼去,红娘可都看在眼里了。正是她,将张生自报家门:“年方二十三岁……并不曾娶妻”的讯息以闲谈形式告诉了鸯鸳,并说:“姐姐,我不知他想甚么哩,世人有这等傻角!”实际上她很清楚张生这“傻角”“想什么哩”!同时,她也明白“相国小姐”心里“想什么哩”。她深知“相国小姐”脸皮儿薄,所以,当张生托她将诗简传递给驾营时,红娘心想:“我待便将简帖儿与她,恐俺小姐有许多假处哩。我只将这简帖儿放在妆盒儿上,看他见了说甚么”。果然,莺莺见了便闹将起来:“小贱人,这东西那里将来的?我是相国的小姐,谁敢将这简帖来戏弄我?我几曾惯看这东西?我告过夫人,打下你个小贱人下截来!”红娘便反唇相讥,唱:
“分明是你过犯,没来由把我摧残;使别人颠倒恶心烦,你不惯,谁曾惯?”于是便闹着要将这简帖儿向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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