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代人都“小山”、“小山”地说到他,所以,我这里也这样称呼了。真是亲切。
小山的散曲好啊,只是他在文学史上没有获得同他的散曲一样好的位置,大概也是因了散曲的缘故——他从不写杂剧,而好像只有也涉猎杂剧,剧本写得出色,才能被列为几大家似的。跟现在只有写长篇小说才能被评茅盾文学奖或随便什么奖也差不多——你把散文写到天上去,也只能在家里眯着。
其实他那样倒也有那样的好处:专心。而世上没有一样儿做到极致的事情不是拜“专心”二字所赐才得以达成。
他其实一直眯在沼泽地里写着他的散曲——他一生功名未遂。今按小山交游来看,多是朝野士大夫,因此,他的散曲中就有了不少陪酒侍宴赠答之作。除马致远以外,和卢挚、贯云石以及梅友元帅、可侍郎等均有交往,却未有被向朝廷举荐的机遇,个中原因固然复杂,但根本上说,还在于他虽诗名高标,但按正统士大夫标准要求可能还存在着一定的距离,这从他虽涉足正统诗歌却苦不甚高也可看出来——诗言志嘛。他天生就是为散曲而生的。
他全身心投入散曲创作,可能也是藉此走出沼泽地吧?这世间没有谁能救赎谁,只有自己走出自己的沼泽地,不管藉助自己的什么,用什么办法,总之归根结底还是靠自己的脚走出去。但反过来也许更加深了人们这方面的印象,使得他在沼泽地里越陷越深:小山虽然才名出众,终不出度曲清客之流,非经纶兼济之材。所以,其艺术创作虽然一时给他带来巨大声名,但距功名之路却只能愈来愈远。可悲的是,小山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是一心求取功名的——这其实也没什么错:谁读破万卷,却甘老布素,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无法像马致远那样最终参破和看透,只能在散曲创作中沿着积极适应复归传统的时代文人趋势走,不敢有任何脱轨的表现。
总是徘徊在底层、长期为小吏的身世,对他的创作很有影响;日常生活的难以为继,又不免使他抑郁感伤,他的[庆东原]·《和马致远先辈韵》九首,抒发了穷通无定,世态炎凉的感慨,叫人不忍卒读。有时也不免联想到百姓的疾苦和世道的险恶:“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卖花声]·《怀古》),“比人心山未险”([红绣鞋]·《天台瀑布寺》)。他在[醉太平]·《感怀》中,更闷闷宣叙:“水晶环入面糊盆,才沾粘便滚。文章糊成了盛钱囤,门庭改做迷魂阵,清廉贬入睡馄饨,葫芦提倒稳”……刀子一样简洁、到位,寒光凛凛,血珠儿直冒。只是这种愤世疾俗的作品,在他的散曲总量里比重不大。也尽管比重不大,其间漂亮的节奏,高贵凌厉的语言,在这类他为数不多的作品里,也还总能一把就把人的心抓住。我们看一个真正的好作家,他(她)往往更像一个真正的好主妇——柴米油盐酱醋茶调停得当,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向往归隐,描写归隐生活的情和景,在小山作品中自然更多一些——每一个人在苦求不得时大都退而求其次,尽管心有不甘,嘟着嘴巴。这样也有另外的好:世上所有的奇妙跟随着他,在他孤独的流浪中慢慢绽放。他在追随自然的放逐之旅中与自己达成了最大的和解。可能吧,如果愿意描述,我想他会告诉我,这是多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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