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说的是时光。
不管怎的,那些短短的日子,它们在个体的生命里经过了,生命的厚度多少会有所变化,因为有点厚度才算活着,也才幸福和值得感恩。相信他在短短的一生中是幸福和感恩的。
就是这样,某些旧时光在暖忆里总是会以一个固像的东西——比如花比如房子比如书、比如真心爱上他(她)也真心爱上自己的爱人突然跑到你眼里……因有这些,才算活着吧。如此算来,他不比任何高寿的庸人活得少一点。
在他身后,其好友——同样才大如天的张小山,专门写了一首《为酸斋解嘲》的散曲来总结他的一生:
“君王曾赐琼林宴,三斗始朝天。文章懒入编修院。红锦笺,白苎篇,黄柑传。学会神仙,参透诗禅。厌尘嚣,绝名利,近林泉。天台洞口,地肺山前,学炼丹。同货墨,共谈玄。兴飘然,酒家眠。洞花溪鸟结姻缘,被我瞒他四十年,海天秋月一般圆。”
听着看着,就不得不赞着他的解脱真坦荡。唔,也被那同心如一和痛心彻骨的友谊所打动。
每个人都为自己能有一位天赐的好友而高兴地笑笑吧,一笑白云外。即便在坟墓里也要呵呵出声的——他自己都未必能总结得这么全呢。
就像他还活着时,两人经常在一起打趣彼此一样:
“晚归来,黄河桥边虫儿飞。多少年多少风流事,花落花开。望天涯天涯远。漫天星了心知,又是月圆将近。酸斋笑我,我笑酸斋。”
“钓鱼台,十年不上野鸥猜。白云来往青山在,对酒开怀。欠伊周济世才。犯刘阮贪杯戒,还李杜吟诗债。酸斋笑我,我笑酸斋。”
“畅幽哉,春风无处不楼台。一时怀抱俱无奈,总对天开。就渊明归去来。怕鹤怨山禽怪,问甚功名在?酸斋笑我,我笑酸斋。”
唉,读到这些,你就觉得那些熠熠闪光的好句子就浮在半空,就想起李白和孟浩然,刘禹锡和柳宗元,苏东坡和米芾……那些一对一对、几乎叫人疑心就是一对一、彼此都再没有其他朋友的好朋友,他们像做一件很大、很隆重的事一样,时不时送彼此一首诗歌,又一首诗歌,即便在朋友死去时也毫不例外。
咦,说到哪儿去啦?说回来……几行字,就是一生。任何人都是这样,就是他这样一位特异的异人也不能例外。
有多特异呢?数数吧:深目隆鼻,典型的维族长相,还穿着大作怪的衣服;出身黄金家族,二十岁即出仕;二十七岁做了小翰林……啥都厉害,啥都会。他像一只打扮成树叶子的麻雀,隐匿在风的底下,春天绿了秋天黄,欲落欲不落,游移间,就又变回麻雀飞了去……他得到,全都得到,又都抛弃,一再抛弃,直到彻底抛弃……唉,近代那个弘一大师怎么和他倒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啊,不一样的是,他顶着岁月那么毒的大太阳,走了那么多的路,却走得如此匆忙——38岁,像飞走的鸽子,或者久不散去终究散去的香气。唉,死亡啊,死亡是此在的终点,不间断地贯穿于人的存在中。死亡啊,死亡是人的存在的最固有、最亲自、不可超越、不可确定、最本己的可能性,伴随着人的出生就已存在,只要此在“活着”,就不得不承担着死亡。承受死亡,体验死亡,“先行到死亡中去,勇敢地承担起责任与自由,也许,这就是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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