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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八:倪瓒——纸上风景(第4/4页)
    了多么多的诗歌(当然包括散曲。他是最重要的散曲作家之一呢),画了多么多的风景!叫我们知道,生命力过于强盛的人对漂泊有一种渴求,像渴求酒精那样情不自禁,他已经将自己的一生变成了漂泊——也许当他饥渴寒冷时会有点后悔,但当他面对一张白纸时,同样的事情一定还会发生。因为他是倪瓒。他别无选择。

    其实,他的散曲也是他的树,蓝天下懒怠辩解的树,有自己内心和思想的树,有自己原则的树,有自己独特美感的树,也许还是自言自语的、有点孤僻的树。他的“树”循例并不高大,但瘦劲的枝条一根不少地按宇宙的生长理念合适地被安放在枝干上,谁也不敢藐视并应尊敬这种自然。

    就这样,他的“树”萧瑟,枯寒,安宁自守,给了我们距离感、漂泊感和异质感——距离感让我们找到美和亲切,漂泊感让我们找到返乡之路,异质感让我们找到迷失的自我……他也藉由他的艺术达成了他自己。

    他通过对自己内心的关照而抵达了自然自为、自由无碍的境界……多么值得!多么值得就该多么骄傲。

    然而,如此嗜爱清洁、简静而骄傲的一个人,传说的死因却是两个不同内容、同样肮脏的版本:一说他临终前患痢疾,“秽不可近”;一说被他的不合作态度激怒的朱元璋扔进粪坑淹死。叹一声。

    人不能预知自己的生死真是大悲大苦!饶是你红玫瑰一样地天天向上,到头来也还是躲不过草木成灰这一劫:怎么个死法?什么时候?需要多痛?该多恐惧?……孤单着,无人搭救——孙男嫡女一大帮围着,左搂右抱,鼻涕眼泪蹭一脸,也还是孤单,无人搭救……想哪一样儿心凉得都够死一回的。

    不管怎样,无论疾病还是皇帝,它(他)们都不能将他的艺术拎起来,丢进历史的垃圾堆。至今你看,他堆在纸上的树、山川、云朵和曲子,那些大风景——他内心的映照——在那里,光华万丈;它(他)们,在哪里,颐指气使?

    作家小传:

    倪瓒(1301—1374),元代散曲作家、画家。字元镇,别号幻霞生、荆蛮民等。无锡(今江苏省无锡市)人。世居祗陀里,多乔木,建堂名云林,因以云林自号。他一生不做官,其家是吴中有名的富户。但他对管理家族产业不感兴趣,竟至抛却。

    倪瓒性好洁,服巾日洗数次,屋前后树木也常洗拭。家中藏书数千卷,亲手勘定。他的画宗法董源,风格以天真幽邃为主,淡远简古,不同流俗,脱尽画院中习气,并参以荆、关,创折带皴法,常写萧疏简远的景色,为“元四家”之一。存世有《雨后空林》、《梧竹秀石》等画作。王冕《送杨义甫访云林》说,倪瓒“牙签曜日书充屋,彩笔凌烟画满楼”。是不虚的。

    倪瓒生活于战乱的环境中,想逃避现实,放弃田园产业,过着漫游生活。“照夜风灯人独宿,打窗江雨鹤相依”,就是他生活的写照。不过他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现实,他在《寄顾仲瑛》诗中说:“民生惴惴疮痍甚,旅泛依依道路长。”尤其是至正十五年(1355),他竟以欠交官租被关进牢狱,他在《素衣诗》中说:“彼苛者虎,胡恤尔氓。”表明了他的批判态度。不过倪瓒对现实常常采取消极姿态。他有一首散曲[折桂令]说:“天地间不见一个英雄,不见一个豪杰。”他不隐也不仕,飘泊江湖,一生是孤独的。

    倪瓒的诗造语自然秀拔,清隽淡雅,不雕琢,散文也一样。

    著有《清閟阁集》1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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