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是:“鹿皮囊草履麻袍,翠岩前、青松下,把个茅庵儿围抱。除了猿鹤,等闲间无人到。”生活内容是:“直睡到日齐高,白云无意扫。一盂白粥半瓢荠,饱,饱,饱。检个仙方,弄般仙草,试些丹灶。”“俺只会春来种草,秋间跑药,挽下藤花,班下竹笋,采下茶苗,化下道粮,攒下菜蔬,蒲团闲靠。则待倚南窗和世人相傲。”“不知俺闲乐陶陶,木碗柳瓢,乞化村醪。醉得来前合后倒,又带槽随下随高。都是教酒葫芦相与酬酢。归来醉也藜杖挑,过清风皓月溪桥。柴门掩上无锁钥,自颠狂自歌自笑,天地如我这草团标。”……这些形象具体的说辞,读来不仅没有任何重复之感,而且饶有兴味,警拔生动,音乐会自动缠上来,醉猫初醒似的,一点点,慢动作,伸开懒腰……喏,他喜欢用俗语、口语,几乎到了疯迷的地步,有的没的都要拐上一句两句。这使得他的作品流畅清新,活泼放逸,虽然有时难免略嫌生硬,霸王硬上弓,但生硬也生硬得可爱,全因他的热爱成痴。
他的行文还有气势奔放,酣畅淋漓这一项,于此,在散曲作家中是堪与马致远相比的。像“谁羡他登金马上玉堂,碧油幕莲花帐;白鹿坡前元戎将,五更鼓角声悲壮。比及到凌烟阁上功臣像,经了些阔剑长枪。”“不如俺悠悠一溪云竹笋香,厌厌厌三月火桃花浪,纷纷纷千顷雪松花放。拾拾拾瑶草芳,采采采灵芝旺,来来来长生药都无恙。”……是啊是啊,官场上大家都争相跑马圈地,先占为王。你小草初一萌动,就被一场雨淋个透湿;你花枝刚要一颤,春风就会立马转寒要遏制你的春天……他将那白云苍狗的变幻说透了,将心里的大向往渲染得真如世外桃源般幽美无伦,今日不为明日忧还不算,甚至连“一钵千家饭”、“乞化村醪”的苦行生活也给描画得云淡风轻。
他对这些布局清新、笔调圆匀的苦行生活的描述,后来都被称作了道情。
道情是一种抒发道教思想情怀的散曲。而元代道情散曲的出现,是与金元间全真教的兴起密不可分的。元代社会前期的几十年间,科举取士废止,知识人追求功名的出路被堵塞,从而陷入了卑贱的命运不得超拔,生命如风中的干茎、匍匐树下的微蚁和遍地待剖的西瓜,任人宰割消匿无声。更可怕的是,处于较低位置阶层的人们不能发出自己和自己所属集团的声音,好像被没收了嘴巴和耳朵……这种极权政治像是很小剂量的砒霜,在不知不觉中毒杀了人自发独立的思想能力,也促使了元代知识人幻灭情绪的滋长,从入世、愤世,进而走向避世、玩世,也促使了元曲朝着全民皆痞的方向发展——所以,你不能怪为什么元曲作家几乎人人都有几首怪声怪气的摇滚风格存世:他既然不能像一名真正的战士幸福地死了、激动地死了、慷慨地死了、主动地死了,那么就只能苦笑着活着、无力地活着、嬉闹着活着、被动地活着。他灵魂的苦恼不能得到大宣泄,也就只能痞一痞、借道以为诙、或者去女人的裙子底下暂避锋芒。关汉卿是,白朴是,乔吉也是……大凡略有警醒的元朝知识人,莫不如此。
而全真教的兴起,为元代知识人的隐逸思想提供了一条相对体面的退路。另外,全真教在元代文人中影响至巨,还因为全真道士与知识人原本就是一体的——全真祖师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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