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认识,他原本早已选择了激流勇退,并找到了安度晚年、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方乐土。跟我们可以忍受从贫到富、却往往不能忍受从富到贫一样,他怎么就能舍弃安逸之所而再次投身了凶途?看他的唱词——要慢慢看,一字不漏地看,才能看出好——如果有机会去听,我愿意大家都去试一试,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好”会加了倍——非但增加了音韵之美,还将唱词中多少读来有点别扭的字眼给滤去了:
[南吕·一枝花]兀的不屈沉杀大丈夫,损坏了真梁栋。被那些腌臜屠狗辈,欺负俺慷慨钓鳌翁。正遇着不道的灵公,偏贼子加恩宠,着贤人受困穷。若不是急流中将脚步抽回,险些儿訚市里把头皮断送。
[梁州第七]……见不平处有眼如蒙,听咒骂处有耳如聋。他、他、他只将那会谄谀的着列鼎重裀,害忠良的便加官请俸,耗国家的都叙爵论功。他、他、他只贪着目前受用,全不省爬的高来可也跌的来肿。怎如俺守田园学耕种,早跳出伤人饿虎丛,倒大来从容。
[菩萨梁州]向这傀儡棚中,鼓笛搬弄。只当做场短梦,猛回头早老尽英雄。有恩不报怎相逢,见义不为非为勇,言而无信言何用?也不索把咱来厮陪奉,大丈夫何愁一命终,况兼我白发蓬松。
[二煞]他把绷扒吊拷般般用,情节根由细细穷,那其间枯皮朽骨难禁痛,少不得从实攀供,可知道你个程婴怕恐。
(带云)程婴,你放心者。(唱)我从来一诺似千金重,便将我送上刀山与剑峰,断不做有始无终!
在后面屠岸贾“搜孤”的酷烈场面中,公孙杵臼不仅经受住了酷刑折磨,而且还经受住了奸猾狠毒的屠岸贾让程婴亲手对他“行仗”这种挑拨性考验——像近代革命史上,敌匪缺德透顶的让革命党亲手除掉革命党。最后,他身披刀刃,在对程婴巧妙的嘱咐和对杀人屠夫的切齿詈骂声中,应了正义的呼唤。
是啊,是正义啊,不怕苦,不怕考验,不怕蒙冤,不怕别人不理解,不怕挨骂,甚至不怕死亡,不怕断子绝孙……为的就是这两个字。在中国戏曲史上,《赵氏孤儿》站在同人一样高、与人相匹配的道德高度上,淋漓展示了人民坚持正义、不畏强权、笑傲仇寇、除恶抗暴、前仆后继,以一腔浩气与血肉之躯自献于人性和兽性、民主和暴政、真善美和假恶丑残酷博杀的祭坛之上争取民主、张扬人道精神的第一部历史大悲剧。其冲突的尖锐,场面的壮烈,邪恶专制势力的血腥和疯狂,民主自觉意志的不屈和顽强,都是旷古罕见的。毋庸否认,处在被压迫、被奴役地位的人民的力量,常常显得单薄老弱。然而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人民群众排山倒海、无坚不摧的磅礴力量,正义、民主、进步的滚滚潮流,终将荡涤、冲刷尽一切黑恶势力而主宰人类社会,主宰整个世界。
正因为这样,《赵氏孤儿》所赢得的赞誉也是空前的。孟称舜甚至将它与《史记》相比较:“此是千古最痛最快之事,应有一篇极痛快文发之。读此,觉太史公传犹为寂寥,非大作手不易办也。”程婴和公孙杵臼共谋救孤,“有心人实地商量,堪与《史记》相映。”第四折程婴训孤,“极紧极合拍。此篇叙述,可作一篇《史记》读。”王国维则将之与关汉卿的《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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