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铁肩担道义”的英雄,不再是“百姓爱忠良”的化身。他只是他自己一个“仁心仁术”草泽医生。他出于善良本心作出“救孤”的承诺,直至自主选择献出亲子,程婴一步步走上了“英雄”之路,然而这其间真正动人心魄,真正有艺术价值的不是结果而是通向这结果的真实可信的心路历程。
随后就是不可回避的“复仇”难题。现代观念质疑复仇的价值意义,但是,没有经过挣扎的放弃复仇是不可信的,没有更改精神的放弃复仇是不负责任的。让程婴以更加英雄化的方式面对复仇有悖于我们的初衷,而将中国戏剧史上几乎是唯一的一个具有真正悲剧意义的人物解构成令人哭笑不得的形象也太奢侈了一点。
第一折是戏剧冲突的开端,像一只大河里的小船,划动了桨——十层的功力,略用一二。
开场就是一大段独白,场上不免冷落,但别急,这小船晃晃悠悠起步,才微微吃水深了一点:叙权奸时,写剧人一竿子到底,显见了权奸的阴险毒辣,令人发指;画义士时,他又曲笔回环、三擒三纵,探出了了形势险峻,令人捏汗。
为追索一个赵氏孤儿,不惜残杀天下婴儿,权奸何其凶绝!此条毒计一生,悲剧冲突又加深一层,逼出义士公孙杵臼就义,程婴舍子。且看程婴一面嘱咐小校“将公主府门把的严整者”,一面紧接着又感叹:“屠岸贾,都似你这般损坏忠良,几时是了也呵。”为后来他的义举埋下伏笔。而另一位大英雄韩厥看出了程婴的破绽——程婴三次出宫门,韩厥三次叫回他;后来韩厥三次放程婴走,程婴三次又回来……一个信誓旦旦,一个从难设问,都是一般心肠。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们决意先舍利又舍生,而英雄间的相惜催人泪下。接下来,韩厥成为了第一个为孤儿牺牲的勇士,他为了让程婴走得放心,最后自刎而亡。确实,如果要保全程婴和孤儿,韩厥只有死这一条路,他深知屠岸贾的歹毒,所以他这一义举不仅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很可能还要累及家人。可见韩厥将万千凶险都抛在了脑后。
第二折是戏剧冲突的进一步发展——剧情这小船,渐渐驶入芦苇荡,有了扑朔迷离。
说到屠岸贾知道孤儿被人救出之后,不惜又一次诈传灵公旨意,“把晋国半岁以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厮,都与我拘刷将来,见一个剁三剑,其中必然有赵氏孤儿”。屠岸贾的不择手段铁石心肠又一次展现在观众面前,激发观者对奸臣歹角的愤怒。公孙杵臼的出场转移了观众的视线重心,这个遗世独立的老宰辅也因为和赵盾的同僚之情和嫉恶如仇的善良本性被牵扯到这一“狸猫换太子”的险局之中。
第三折和第四折是全局戏剧冲突最密集的部分——就好像小船腹背受敌,遭遇了大鱼的围追堵截、船头落帆、船底漏水的泣哭。
这一段叙述中,程婴将自家孩儿送于公孙家,到屠岸贾跟前告发。屠岸贾对前来报案的程婴产生了两个疑问:你怎生知道公孙柞臼藏着赵氏孤儿?你因何要告他藏着赵氏孤儿?第一个问题容易回答,第二个问题却不好对付。从屠岸贾的问话中,我们看出他的诡计多端,谨慎小心,并不是一般的跋扈愚鲁的恶棍。他要消灭赵氏孤儿,还想消灭赵氏余党,因此,作者这里插入盘问的情节,使人们为程婴捏一把汗,而不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