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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马致远——秋景堪题(第1/5页)
    他的心里满是秋天。他的一生都是秋天……他就是秋天。

    瞧瞧他爸给他取的名字吧,马、致、远,分明就是他的曲子。是和花和月、成就一个人春天似的美满人生好呢,还是西风瘦马、成就一首曲子秋天似的彻骨孤寒好呢?

    谁知道呢?也许真的要等到一生过完,最后的那一刻,才知道吧?跟到那一刻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一样。

    这一首的确值得这样疑问来疑问去,难以取舍。

    哦,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断肠人、天涯……就是这么几个名词性的词和词组,几乎是全部曲子的字数(他只懒懒地在其中加了“西下”和“在”三个字),霸道到了不许别家赘一词的地步——自己也不。稀松,平常,一般化,哪一个不是你我开始学话、描红就能遇到的字和字眼?就是在路上随机抽样儿调查,扯住一个大叔大妈,他(她)也能说得出、认得清的、细小的、蚕一样的东西,怎么到了他的手里,这么随便排列组合一下,在纸上,饲喂了些小小的悲喜,就从显到密,通了灵窍,轻轻地挣壁而出,化身为了龙?让读到它的人感到幸福,幸福得有些忍不住的悲伤?

    耳边放上一碟《普庵咒》,与他很是相洽。一点一点地摸索着,触手温润,跟上他,看他如何摆布:

    “枯藤老树昏鸦”,一开始,一眼一眼睇着的,是在一株枯藤缠绕的老树枝头,昏了头的乌鸦嘎嘎闷叫……一应所有,水波一样寂静地滑过去,脚步缓慢,抬头低头,是这样江山尽老,无处说分明。

    天涯道路无尽,日已暮,乡关不知何处,归途漫漫,牵动了乡愁——那乡愁千万匹狼似的闻血而上,把那旅人扑在那里,下嘴啃噬。

    其实,奥妙不远,就在这里:藤、树、鸦,本是郊野司空见惯的景物,单摆浮搁,跟一粒粒最普通的米一样,毫不起眼,可一旦他在笸箩里拣出一粒粒正巧合适它们的珍珠“枯”、“老”、“昏”……去一一匹配穿连时,整条项链就显出了光芒,带出一股萧瑟肃杀的气息,甩开去,成一朵渐行渐大渐浓、终于灭顶的黑云雾,潮湿,粘重,无端攫住我们,一动也动不得,呆在那里,傻傻地看——那滋味独特,细微,略苦,悠长,有丰富的变化和韵味,清水一样渗透进我们的内心。

    这还不算,一哄而上下嘴啃噬的,还有“小桥流水人家”——这和平温暖的啃噬较之“枯藤老树昏鸦”还要残忍一千倍呢。

    在满目凄凉的当儿,眼下突然明媚:小桥流水,绕水而居的村落人家;天空有炊烟飘荡,随风袅袅,也许还有白米饭的香味儿和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它们缭绕不绝,回环往复,是一种诱惑,更是一种侵略。旅人的身子一下子软在那里。

    溪水清透,他看见马背上总也刷不干净的斑点,以及自己的脸——它上面,皱纹纵横如山岳,而鬓发已白。苍老,这个从未在心里停伫的词,突然就出现在面前,凌厉得让人无从逃避。而他青年时期的抱负“佐国心,拿云手”,以及此刻眼睛里出现的那些枯藤、老树、昏鸦,如同我们心头挥之不去的凌云志、飞扬心,以及随水逐尘的信件、照片、笔记、录音、发票、流水帐、单程车票、旧眼镜……理想和理想的琐屑,诸如此类的名词一样,被一只一只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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