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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关汉卿——风中之旗(第1/4页)
    在他身后三百年,西方的关汉卿——莎士比亚才发出了第一声啼哭,把我们惊醒,而他,行进到我们这里时,醒了已经足足有七百年那么久,还一路歌唱,仍旧精气神十足,眼睛也没眨一眨。

    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抵达的。他好像从古书上一骨碌翻下来,顺着弯弯曲曲的曲笛声,抄了秋天的近路,一夜之间来到了七百年后的这个冬天,我们的门外,赶在一点比一点更黑下来的黎明前,一家挨一家敲着窗子,通知我们去看他的戏。

    演出的时刻循例就要到了。我们将看到:大幕拉开,主角儿登场。到今天,他仍然是那粒响当当的铜豌豆,四击头,一亮相——每次倾情出演的最后,他都会在那里一动不动杵着那个名字叫做“不合作”的亮相,仿佛听不到台下雨水一样溅落的掌声,以及场边场记一次比一次焦急的落幕提示。

    他爱他的制作,如同爱他的时代——恨也是爱。

    就这样,他将易、诗、书,春秋、周礼、礼记、四书……掰碎了,揉进了大白话,惊得学究们一个比一个脸黄心酸……要知道,那时的散曲还是千娇百媚宋词小姐的嫡亲妹子,莺莺燕燕,猛不丁,一个红脸庞身坯壮、脂粉尽去的姑娘来到,粗声大嗓,天籁一声,喝断了小姐妹的温软咕哝,一时间不由得不让许多耳朵起了幻听。

    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詈言、责骂,劈头盖脸砸下,比板砖更硬。

    比板砖还硬的,是他的骨头。他“不务正业”,精通市井瓦舍流行的插科、歌舞、吹弹,咽作能多种技艺,同样,他也不是一个规矩的写作者,俚语村言,随时拿来为我所用,还得寸进尺,加进了偶尔的嬉皮嘻哈,吐吐舌头,做个鬼脸,故意悖离几下既定的美感。他本人呢,还正是叛逆期的少年一样,也说不上崇高,更分不太清吓死人的、“三教九流”之间的区别,只要有时间,他就跟担担子荷锄的票友一样,粉墨登场,亲自勾脸彩唱,唱那些杂剧——那其实就是元朝的大众电影。就算走在大路上,也有时停下,破瓦碎石,随便拾取,一笔荡开,书写淋漓,接下来,一条龙似的编写曲子,最后用HIP—HOP的节奏,跳起街舞,吼吼哈嘿,给路人演绎着散曲——那其实就是元朝的通俗歌曲,唱了花中消遣,更唱了酒内隐忧:

    “……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鞫、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那,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

    他低低吼着,如同一只笼里的虎。

    他咿咿呀呀呀唱着忿着的,是一个怎样的“黎明”啊,怎样空前黑暗的时刻——入主中原的元蒙新贵对汉文化和汉儒采取仇视和排斥的态度,取消科举制达78年之久,将知识分子打入四等十级中的最底部(“八娼九儒十丐”的说辞就是那时流传开来的)。同时,还对知识分子实行高压政策,法律规定“诸乱制词曲为讥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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