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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马致远——秋景堪题(第2/5页)
    到了桥下水里……那么光洁完整、豪情高照的青春,换来的却是一堆杂碎,明月沟渠之感袭上心头,让我们记起曾经走过的路,也记起路上的心情——它们还在那里猫着呢,有血有肉,有歌有哭,并随时走来。

    人说的沉沉暮气,就是这种东西吧。

    说起来,就私心而言,他早年也曾有仕途上的渴望,报国的同时光耀门楣,还曾在一套失题的残曲中自称“写诗曾献上龙楼”,却长期毫无结果:漂泊二十多年,直到五十几岁才入仕,也不过勉强做个地方小吏,在蠢才堆里混迹。可以想见,一定是有委屈积攒起来的——甚至不必积攒,已经成堆:他在职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一上任就隐退了。在这样的蹉跎经历中,他不可能不心灰意懒,一面怀着满腹牢骚,一面看破了世俗名利,同时又在道教中求解脱。他是非常态的,是不健康的,抑郁的、迟疑的、不安的、放弃的、被动的,比别人更晚、然而抽身也最早地走在了渐渐颓唐以至心死的路上……生命与人生原来就是这样铺展的:有多趣、温情,也有计较、凉薄,得是个体的,一点一滴的,草色遥看近却无;失是总体的,“哗啦啦”大厦忽倾倒,良辰美景奈何天。

    曾经是多么轻狂的少年,策马扬鞭,以为功名理想全在远方,以为匹马单枪,凭着胸口的一股热气,一定可以纵横捭阖,独步天下,而再旷世绝代的英雄也不是这世间唯一一朵花,成开败谢,时候到了,自然有另外的来代替——一辈一辈的英雄和一辈一辈的懦夫一样,一季一季的玉米和一季一季的麦子一样,眨眼间就是一茬老去一茬生,而新生的,眨眼间就又老去……回头看,这世间种种莫不如此。就这样,在风疾雨烈的尘世,从小到大,从青年到中年,我们从李白活成杜甫,从天上活到人间。李白或天上,都不过是一会儿的事,跟春天的梦一样,短暂而痛切,到了秋天,血从梦境那儿渗出——梦破了。

    时光恣意流淌,没有教会我们任何东西,却让我们慢慢长大和变老,睚眦尽裂,心下苍然。时光有点像是白雪公主的后母,总是在我们正欢畅时,扮成小贩丑妇人,将我们一个也不放过地追索,一把夺去甘甜好看的那一半红苹果,死命喂给我们这一半的毒苹果。

    就这样,没有一个男人他在最初启程的时候不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要金戈铁马要鲜衣怒马样样红。可是,所有的壮志雄心都在时光中渐渐消磨,染上灰,才不得不认识到:或许我,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庸人?像一只影子似的不被重视?像格雷厄姆、鲍姆、内斯比特、圣·德克旭贝里……像他?然后,这只“影子”自然想起那些远去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如豆的灯光,木炭燃烧的气息,咕噜噜响着的炉火,嗡嗡响着的纺车,滚热的汤水、洗脚水,母亲苍老的手,絮絮的叮咛;爱人水塘似的眼眸,月亮一样耀眼的肌肤,因为想念而瘦下来的身影,老狗亲热的叫声……还有,年年梨花放,染白了山岗,以及漫山遍野亲切贴心的荒芜……那些温暖的春夜、仲秋夜,想忘也忘不了啊。

    思念如雪纷纷落下,如同自己年久失修的沧桑。想知道她们如今怎样?是否对自己已不再牵挂?……

    远去的、赖以生存的温暖存在,曾经觉得多么无足轻重,以为所有的日子不过喜怒哀乐,苍白潦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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