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先热后冷,煅打,淬火,像一剂一剂钢铁之城的黏合剂,比骨肉比血更有力,一次比一次更有力地,融合了两人最美好、最清洁、最精粹、也是最清贵的一部分,使彼此完整,合流走向开阔和汹涌,直到《窦娥冤》,他们的生命在同一时刻迸发出了最美的光华——他们奔向了海洋。多么雄强!
喏,我们说他和他的曲子,绕不过去《窦娥冤》。就是他把严严实实的华衮撕掳殆尽,一片一片剪开,复制,扫描,蘸着自己汩汩流淌出来的血迹,活画出元代惊心动魄人间惨象所借助的那个女孩,她的故事。
没错,如你所知,他因为决意不肯听从某些要人的建议,修改它的结尾成欢喜大结局,和他的爱人一起,被扭送监狱。最后的结局我们并不明了,但足可想象。
他唱了些面貌漂亮极了气质也相似极了的小曲,原来都只是为这一个旷世大曲做的铺垫。它凝了沙场的沙,爱河的水,泪光和血珠儿,那些活的、有生命的东西,美得猎猎有声。
这中间的岁月,整整的七百年,年和年并头连尾,滚滚来去,他都不管,这个披荆斩棘的写作者,硬是扛着不死,以一粒不变的、铜豌豆的姿态,锐利,光亮,不肯生锈,擎着这个五彩斑斓的旗子,呼号、演出,向前奔走——是的,是双手高举,对我们捧献了他的真心。他的爱人跟随他,学着他的样子,捧献真心——那样子无比明媚。
他擎了一片霞,在风里,飘扬着白发,一直向前奔走,来在七百年后的这个冬天、我们的门外,赶在一点比一点更黑下来的黎明前,一家挨一家敲着窗子,通知我们去看他的戏,他和他的爱人——他的战友——为之付出许多、以至泼上一生热血的戏。
那些戏注定会被一直唱和听下去,只要人类不从这个星球上消亡。只要人类不让这个星球消亡。
我们将凭票入场。
作家小传:
关汉卿:(1225?—1300?),元代作家“第一人”(见元代钟嗣成的《录鬼簿》),中国的戏剧和散曲大师,在1958年被世界和平理事会提名为世界文化名人,对后世文化影响深远。名不详,字汉卿,与已斋叟;大都(今北京市)人,其户籍属太医院户,但尚未发现他本人业医的记载。金亡时,他还是个少年,入元之际(1271年)大概已年近半百。至元、大德年间,他活跃于杂剧创作圈中,和许多作者演员交往,还“面傅粉墨”,参加演出,成为名震大都的梨园领袖。他曾南游杭州,撰有《杭州景》套曲,其中有“大元朝新附国,亡宋家旧华夷”句,可见在元灭南宋、南北统一之后,他还健在。他还创作了《大德歌》十首,其中有“吹一个,弹一个,唱新行《大德歌》”等语,《大德歌》是当时刚流行的小令,可知他的创作活动,一直延续到大德初年。
关汉卿一生创作散曲作品今存小令50多首,套数十多套;所作杂剧,多达67种,今存18种,即:《窦娥冤》、《鲁斋郎》、《救风尘》、《望江亭》、《蝴蝶梦》、《金线池》、《谢天香》、《玉镜台》、《单鞭夺槊》、《单刀会》、《绯衣梦》、《五侯宴》、《哭存孝》、《裴度还带》、《陈母教子》、《西蜀梦》、《拜月亭》、《诈妮子》。其中若干种,是否为关汉卿原作,学术界尚有争议。他的剧作被译为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等,在世界各地广泛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