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变成印度学者。
他们的旧屋,是在老祖母手里盖起的。那个带了他的父亲涉洋过海来到马来西亚的客家女人,掴过他的嘴巴子,他唯一敬畏的人。他的敬畏表现在,必要将老祖母的相片,供在家中。他每去他分门独立的儿女家中,总是要搜索他们的房间,看墙上和柜上的照片中,有没有这位老祖宗。倘若没有,就够他忙一阵的了,他立马翻箱倒柜,寻找出底片,大太阳头里,拿了底片去冲洗,领取,再装框,赶着送到这些儿女家,亲眼监督挂上墙。这一阵子忙,显现出明确的目的性,就此看,他对历史也是有认识的。老祖母主持盖起的屋子,一长条,无阻隔,中间开个天井,采光和通风,砌了水池,养一些盆栽,小孩子骑了脚踏车,可直来直去。这大屋子,几次债主威胁要烧了它,还有几次,他动念头要卖了它,被母亲、女人服毒上吊地保下来^当然,是在老祖母过身之后,没人能掴他耳刮子了。父亲算是个长辈,可和他差不多,也是遭老母和女人痛骂的,染的不是赌,是抽。在这终年溽热的气候里,人总要有个什么瘾似的,逃避其中喘息一下。可是,肉体上的适宜能维持多久呢?反而更加剧了接踵而来的煎熬,情绪变得焦躁不安。这父子俩不碰头则已,一碰头必定崩。他们忽就变得暴烈,像要搏命一般,受惊的小孩子围了母亲与祖母,头扎在小胸脯上,绝望地等候雷鸣电闪过去。这大屋子里没了权威,只靠着女人们的坚韧维持。这大屋子,几次临危又几次保下。可是,简直就是悄无声息地,换成了今日政府的廉租屋。推土机是何日来的?还有搬家的罗厘车。其实这大屋子差不多是自己圮颓的,白蚂蚁噬透了木梁、地板。屋顶上漏出了天空,东北季候风时,外面大雨,里面小雨,雨季过后,便处处霉斑。这屋子还像是被孩子们撑破的,他们在里面挤挤挨挨,磕磕碰碰,一夜之间,就盛不下了。他竟记不得这屋子所在的地方,满眼新起的大楼,过往的汽车,还有快铁。对了,快铁是一桩令他兴奋的事情,他从中领略了风驰电掣的速度,就好像一个幼儿乘过山车似的,他忽然兴起便会去乘上一趟,自动售票机也叫他喜欢!快铁里多是年轻的,脸色敷得很白,表情淡漠的上班族,他在其中,尤其显得突出。他的黑、瘦,闪烁新奇光芒的眼睛,被笑容掀动的嘴角,他有一种奇异的生动,比所有年轻人都有个性。
要是在较为陈旧的后街的咖啡店里,就能看到一簇簇的、这样的人。都是上了岁数,可年轻时候的荒唐还刻在脸上、手上和身体上。现在,骚动平息下来,顶多余下一两个惯性动作。他们都有些像化石呢,凝重而收缩。他在他们中间,应当说是有归宿了,可他就是比一般人元气更加充沛,或者说,比其他人都晚熟,他的性格还在生长出枝枝蔓蔓。忽然间,他飯依了基督教。这样,我们便不得不触及信仰这个话题了。
他的敬爱的祖母,就是方才说到的老人,是怀揣一尊观音像,带了独生子,即他的父亲,来到这个岛上。从此,这尊槟榔木雕的观音便不弃不离,每日早上,像前都供上一炷香。所以,他就应当是佛教徒。初一十五,观音诞月,他也会随家人进庙拜佛,盂兰盆节,则到新加坡河岸放河灯。看那一河的灯飘飘摇摇去远,他的魂也像是去远了,倒不是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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