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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家之主(第8/10页)
    幽冥地府,而是飞上了天。他不由自主跟了灯跑啊跑的,心就像插了翅膀,说不出的快活。他就是喜欢这样,人簇拥着人,鬼簇拥着鬼,亲亲热热,热热闹闹,朝了一个方向去,去干什么?不知道。这盲目的喜悦攫住了他,他从来是不明就里的性子,特别容易受鼓动,勃勃然的。他却是不像他的祖母,以及他们家的那些女人,对菩萨有务实的需求:保平安,保衣食,保子孙兴隆,保今生后世的福禄。这些庶务,在他心里占不了一点点角落,他追求的是精神的满足,似是更符合信仰的真义。他总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自觉就走人花影风月中去。

    新加坡河的灯,偶尔会叫这个老人绰约想起什么,他实在不是个有意识的人。谈不上有什么历史的记忆,有的只是一些乱了秩序的印象。所以,他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象,比如说,璀燦的新加坡河里,灯光交互中间,忽有一盏荷花心里的灯,摇曳着烛光,乘着河流向海口驰去。这一盏灯虽说是暗淡了些,可是边缘清晰,有一种动画的平面的效果。这盖灯,又分明是他敬爱的祖母的那一盏,他是多么想念她的耳刮子呀!也不知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这地方的人和事,就是有些魅。这一盏莲花灯穿行在灯的光和影中,一直在他视野里滑行,几乎要唱出歌来,闽南的客家小调,他还是想念她的耳刮子!这真是不可思议,可在他,却不存有一点吃惊。这个人的内心其实是有一种虔诚的,他对整个虚空都生有敬仰之心。芭蕉叶在湿润的晨曦中一点一点凸现出来,他便欢欣起来,以为世界在向他招手。他的虔诚是在美学意义上的,这又一次涉及了信仰的真义。在这个榛子纷落的岛屿上,他们渡海的先辈带来的宗教,只是一些乡间的膜拜礼俗,敬着师出无名的小神。同乡们集资筑个小庙’造像的师傅多是半路出家,见识也少,所见的神像,不外是乡里的灶神、门神、土地爷。但他们用彩却有着乡下人的大胆,于是,粉绿粉红,镶金嵌银。香烟缭绕中,自有一种诡黯的艳丽。他走进去,就会兴奋。他甚至动过做庙祝的念头,可一出庙门,这念头便烟散了。他的念头总是这样活跃地生息湮灭,倒不是不虔诚,是元气太过旺盛,看看这热带地方的草木便知道,生长的激素如何的不安宁。

    于是,他陡然间,皈依了基督教。这里面真是难说有什么世界观的转折,多少有一点一时兴起的意思。可能就是某一日,他怀了某一种心情,经过礼拜堂前,听见了赞美诗的歌声,机缘就这样来临。礼拜堂的素朴唤起他的另一种美感,牧师讲道里的《圣经》故事又唤起他对神迹的向往,这些神迹在他的世界里,全不需要有哲理的解释和说明,因他分明是看得见福音的。他看得见黑夜里的路人,身上罩着光。唉,他要是受过教育,或者有手艺,一定能成为大艺术师,可现在,他只能独享他的艺术人生。周围的人不仅不能受他惠顾,反而要作出牺牲。说实在的,他剥削了至亲的人的权益,为他的艺术生活付代价。他迷了这门宗教,用“迷”这个字很是冒犯,可于他,还有什么字比这个“迷”更说得像的?再说句冒犯的话,在这样长年不息的溽热里,不知不觉地滋长出一种类似阿拉伯制幻剂的空气,让人着迷。他迷上了基督,心里充满感激,如何回报呢?他唯有向奉献箱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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