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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家之主(第6/10页)
    育儿女,父亲则是抽象的权威,于是便抱了敬而远之的心情。而这一个,却不大能生敬意的,孩子们对他,不亲不畏,也没有怨艾。他们的玩伴与同学中,有一些家中开咖啡店、肉骨茶店、榴莲档或者杂货店,他们去到那里玩,看见人家的父亲勤勉地做着生意,自然心生羡慕。可那是人家的父亲啊!他们很认命,从来不曾想:倘若是那样而不是这样,该是如何?他们多少有些继承父亲的秉性,不会向命运问个“为什么”。但懵懂中还是有一丝意识,意识什么?意识父亲是个不争气的人!这是自小听祖母、母亲、邻里说着长大的,也是社会进化的结果。他们又不是没有眼睛,看不见买米的钱被赌掉,祖母、母亲的眼泪,父亲恼羞成怒的发威,还有债主们上门讨赌债。曾有一次,全家老小到橡胶林里躲了一天一夜。父亲一个人坐在地上,愧疚地缩着身子,看到任何人的眼光都带着乞怜与告饶,叫人怎么恨得起来?只有怜悯。他们中间最小的一个,都对他怜悯,路还走不妥,摇摇摆摆走过去,碰碰他的手,送过去一片碧绿的香蕉叶。简直是像《诗经》中唱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就是血亲啊!

    可他永远缺乏吸取教训的脑筋。也不怪他,社会进化漫长的过程,一代人根本充不足一个单元,怎能指望他!就算是二次大战以后,世界历史进入飞跃性的发展速度,快是快了,可也轮不上他来承担进步的环节。有时候,他走在街上,心中忽降神明,看见周围情景大变,似乎是,一下子被刷新了。原先的污迹、斑驳、圮颓,全都平复在光滑鲜艳的色彩之下。他辨不出这些新型建筑材料,只觉着四处亮闪闪的,他惊异地自语道:新加坡很美!新加坡河,他费力地想着,有多少时候不泛滥了?河道取直,岸上大片的棚屋转眼间不见了!他恍惚以为,自己在了一个新的国度里。独立日过去有多久了?日本入侵又过去多久了?共产党在街上惩罚汉奸,手心里藏一个马口铁空咖啡盒,猝不及防套在汉奸耳朵上,陡一旋,耳朵便割下了。有一次,血还溅到他身上。那共产党眼睛朝他一横,转身隐入骑楼的暗影,不见了。他本能地抬脚跟了去,却又伫步了,他怕血。这情形过去有多么久了呀!怎么就好像在眼面前。他对时间没有概念,对历史也就没了概念。所有一切在他身上像沙漏一样漏下去,连个底都没有存起来。早说过他是没有积累的。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孩子们是怎么长大的。也是陡然间,矗立在他跟前的,都是一个个的俊男了。他们都有着和父亲一样秀美的、带些女人气的眼睛,连最小的那个,圆圆脸颊也变成有轮廓的长脸。他使劲记也记不起来,他是如何喂饱他们,他怎么喂得饱他们,连他自己都感到畏怯的。然而,这疑惑并不会愁倒他,因为这于他其实十分自然,从这里说,他又是极了解时间的概念,凡附在时间上的,都是必然发生的。所以,他是一名朴素的历史唯物主义者。他信赖历史的必然性,至于发展过程中的细节,他是不予追究的。比如他女人不得不出去做工,到一家工厂做杂役,将一窝孩子交给老母亲带着。他的大女儿,才满九岁,放学回家,就站在小板発上煮饭给弟弟们吃,当然,也给他吃。这些惨淡的日子,随了时间过去,过去,一去不返,就到了现在,他,从健壮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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