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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姊妹们(第21/22页)
    ,背着粪箕子采草,将我的名声带到四面八方。

    除了生活的逼使,还有男人们的驱策,也是她们所以变得粗鲁和不自爱的原因。是男人,亲手拆除了她们的藩篱,将她们投身于粗野的男人的社会。听见她们狂野的笑声和放肆的说话,你不知道她们是得意呢,还是自暴自弃。一个媳妇就像是半个男人,她们完全忘了做姊妹的时候。这就能看出读过书的到底不一样。前边说的擅长讲古和喊号子的大哥,他的媳妇就与众不同,小马也与众不同。前者是有文化,后者因为天生丽质,晓得自己的价值。还因为这两人的男人也与众不同,晓得尊重妇女。这就使得她俩在媳妇们中间鹤立鸡群似的。别人也拿另眼看待,公婆则格外顾忌着一点。

    我们庄,几乎人人都打媳妇,连秀气的女孩子样的百岁子,都打过他的媳妇小郭,不打不成人似的。有人还特地打到街上来,是有意耍威风。有个愣头青,用菜刀把媳妇的手都劈裂了。经男人打过的媳妇,脸皮不厚也要厚,是露过丑的了,就须豁出去做人才行。说起来也是可怜,你看她们鲁莽的表面下,其实都是脆弱的心。谁不是从姊妹过来的呢?做姊妹的时候是多么尊贵,男人们在跟前说话都得提着心,多少字是不敢吐音的。

    有一个媳妇是和男人对着干的,并且还提出离婚。这个才过门半年的新媳妇,人们都没记熟她的脸呢!我只记得她高高的身个,脑后扎两个刷把辫,一有空就到妇女主任家门口站着,也不多言语,就说要离婚。她男人也是个愣头青,媳妇要走,也不觉可惜,还和人嬉笑打闹。这么样在妇女主任门前站了有月余,事情终有了结果,那媳妇如愿以偿。我以为她是读过书的,才能自主命运,主任却说:读过什么书?你没看见,刚才捧着张离婚证明像捧了天书,还是捧反的。这种媳妇是有些格色的,不好弄,是我们庄离婚的头一个。也是凭着个人的天性,有的人就能跳出窠臼,活出新的样子。

    可是,除了特殊的本能以外,姊妹们还能有什么依凭的新方式?我们庄的景色一成不变,庄稼也是一成不变。她们等着榆树长叶,捋了榆钱去换现钱,买些头绳,鞋面什么的。她们再等着蝉脱壳,拾了蝉蜕也去换钱,买些纽扣,滚边什么的。这一成不变的光景限止着她们的眼光和想象。像小勉子、小马,还有那离婚的媳妇,都是得天独厚的才情,千里挑一。

    那一日,我回庄办调转手续,路上遇到回娘家的刘平子。她已经做了人家的媳妇,女婿也是经她千挑百挑地挑下,是个复员的军人,共产党员。刘平子在县城烫了头发,鸡窝似的顶在头上,反显出了她的黄皮肤和三角眼。以前,我没觉出这些,反觉得她的眼睛很妩媚。她气愤地对我咒骂我们庄,不知是哪些人,说她的闲话,传到了她老婆婆家。她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新衣,笔直的料子裤,反落了俗套,不如做姊妹时那么独具一格。她还没做几天媳妇就已经变得啰唆,而且刻薄。原先那个活泼迷人的刘平子已经不复存在。

    就好像麦子一茬一茬地生长,姊妹们也是一茬一茬地长成,麦子熟了,就是姊妹们做了媳妇儿。然后,又一茬麦子绿了。虽然麦子和麦子都一样,可每一茬都是新麦。

    孙侠子的妹妹兰侠子,长着一双溜溜黑的大眼睛,睫毛又密又长,嘴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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