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
我对她日益增进的反感,终因一件事情的发生,有了改变。
这一天,上午从城里回来。在城里邮局领了家中寄来的钱,一张五块,一张一块的钞票。放下书包到邻队的知青处转一圈,中午回来便发现那一张一块的没有了。怔了半天,想想还是认为自己记错了。因为到此为止,确实没有发生过少钱的事情。钱到底不同于物,具有不同的性质,似乎重大得多,所以根本不敢往别处想。下午照例出工做活。收工时,扛着锄子,沿着地边,一溜往家里走。那媳妇走在我后面,走着走着,忽然伸手在我背上使劲抠了一下,然后说:小王少了一块。我心里一动,回过头去问她说什么。她就又在我背上挖了一下,说:小王少了一块。她的眼睛直望着我,神情有些闪烁,却又是大胆的,后来,我把她的话想了多遍,明白她是向我打招呼。她毕竟内心不安,所做这些,对她并不轻松,如不是万般无奈,必不会做到这一步。为她想想,这个媳妇也当的不容易,拖了两个孩子,丈夫身体不硬朗,却是个孝子,不肯分开过,婆婆是个厉害人,再加一个在县中读书的小姑子。既要撑持家,又要上下左右夹裆里做人,能为自己顾忌什么呢?
你看到那庄里头走着的,邋邋遢遢,风风火火,嘴里不干不净的媳妇们,千万不要嫌弃她们,全都是叫日子改变的。她们拖着大小三四个孩子,都有些像母狼给小狼争食,那一张张小嘴都是无底洞。她们简直恨不得长出七八双手,一双手做队里的活,一双手浇园里的菜,一双手烧锅,一双手喂猪,再一双手给孩子补衣服。
有一个住顶西头的媳妇找到我。她不是我们队的,平时也不来往。我与她家所有的关系就是曾经与她男人一同在批判队,周游公社。我是批判队员,她男人是批判对象。她男人是当时抓革命促生产运动里找到的典型。事情的起因其实是一桩民事纠纷。他的妹妹与妹夫怄气,上吊自杀了,他非说是妹夫下的毒手,不让落葬,将他妹妹的棺材封在房里整整一年,工作队去启封时,发现房里还贴有一张毛主席像,便成了反革命罪。我们在一起相处半月有余,开始还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可架不住朝夕相处的,渐渐就打成了一片。其时也发现他实在不是坏人,只不过有些偏执,还有些愚昧,但人倒是相当厚道热诚。所以,到了后来,也是习惯成自然,彼此都成了演员,演的角色不同罢了。大约就因为这点关系,他媳妇来找我了。
她求我替她孩子织两件线衣。那线是手套拆成再染上红绿色,也不知拆了有多少双手套。我说我不会,她说你会,把线往我怀里一送,拔腿就跑,她像怕我追上去还她。无奈,我只得织起来。那两个孩子我没见过,针又不合适,线是这样的线。我一边犯着难,一边奇怪她怎么想起求我这个。其实很简单,在她们眼里,我是庄上第一个大闲人,吃饱饭没事千的,不求我求谁?
好歹把这堆线织成两件线衣,一件红,一件绿,全是那种没染透,色又不正,泛黄的颜色。送去了给她,她特地割了肉请我吃了顿。她男人是回民,不吃猪肉,是她借了锅烧给我一个人吃。过后,就有人看见她那两个孩子穿了我织的线衣,领口和跨肩都用针别着,或者因线揪起着,免得挂脱下来。那两个孩子就穿了这样的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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