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小,也是胖乎乎的脸,不哭也不笑,低着头进了屋。第二日一早,人们走过社会子家,见早早地敞了门,新娘子在喂猪,社会子捧着碗蹲在门前喝稀饭。见人就欠起身子,筷头子敲敲碗沿,招呼说:来吃不?社会子一下子成大人了,等二年收麦子,也让媳妇给剪了块白纱布,系在肩上,胳肢窝夹着大刀,参加了收麦的行列。
从小跟奶奶长大的百岁子,也娶媳妇了。百岁子是个俊倘的男孩,唇红齿白的,可以上台演花旦,人也随和,大人孩子都与他合得来。收了工,就见他飞跑着在村道上担水,西井里挑来的好水,倒进一家家的水缸,有力气没处使似的。他那媳妇小郭,长的特别白净,嫩生生的,眼睛不大,眼仁却又黑又亮,一头头发又密又长,编两条大粗辫子。这一对倒是有些金童玉女的意思。初来的媳妇,都是看不出脾性的,总见她们低了头做活,不是做地里的,就是做家里的,看不出她们是喜是悲。身上的新衣服表明是她们的好日子,再过过,旧衣裳就要拿出来换了。随着做媳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郭的脸不知怎么就黄了。再过过,肚子把衣前襟顶了起来,脸颊上有了褐斑。等孩子生下地,人也就变泼辣了,什么话都敢说,敢在地头上撩起衣衫喂奶,还敢把男人揿在地上解他裤带。这就活脱脱成了一个媳妇,姊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做媳妇其实意味着正式承担起生活的重复,从此,就要侍奉公婆,抚养儿女,不再是独自一身轻。有多少操心的事啊!以前,最多为做不上新衣服发愁,生气,现在呢?这就排不上号了。男人的衣服鞋子,孩子的衣服鞋子,都是排在自已前头的。还有点灯的油,和面的碱,腌菜的盐,也是排在前头的。所以,你不要怪媳妇们爱计较,还有些贪小,那全是叫生活逼的。她不计较谁计较,总不能叫做男人的计较,男人是要给面子的,这也是媳妇的责任。
我住过的人家,总是与那家的媳妇处不好,早先的时候,在人家堂屋里搁张床,用秫秸拦一道墙,留个走路的空就算完了。有时进城过几日,回来就见毯子没了,是那媳妇拿去给孩子围脚了。虽然我从没撞见过,但我敢肯定,她时常跑进我屋里来视察我的东西。否则,她对我的要求,不会带有如此明显的针对性。到了后来,那道秫稻墙被他家拆了去烧锅,我的住处便成为敞开式的了,过来过去更加方便。这媳妇人很爽快,可也有着小狡猾。经常的,我晒在院子里的东西,衣服啦,肥皂粉啦,她先替我收起来,却不吭气,看我找不找。我要不找,她就当我是忘了,再不提起。而我住在人家里,本来就受拘束,又碍着面子,大多是不声张,暗自吃进。她也是掌握了我这种心理,变被动为主动。
就是这样,她还对我有诸多不满意,到处说我坏话,主要是说我小。“小”就是小气,吝畜的意思。原因有这么两点。一是有一年我从上海回我们庄,送给姊妹们一人一条手绢,她就不高兴了,说送了这么多人,却不送她闺女,还是住她家里的。她闺女那年才四岁,本也没有纳入我赠送的范围。二是秋后我回家时,我名下的棉花他们代我领了,当我后来向她要时她给是给了,却满脸不高兴,说我一个上海人还要这么点棉花。这些话都是小辫子搬给我听的,凡是姊妹们,大多对媳妇们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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