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就过来帮他一起找,他却粗鲁地将她拨在一边,从大橱里胡乱抓了一团东西,说找到了,就下了楼。当他重新上了车朝工厂方向驰去时,他看见抓在手里的是她织剩的一团红色的毛线,他流泪了。有时候,在他比较冷静和客观的时候,他还想,应当创造一些机会,让她那股危险的潜流疏导释放出来。他知道压抑是不好的事情,反会加力。所以,他就带头胡闹,将厂里一些最最捣蛋的男工带来家里喝酒。那些男工会说最最放荡的故事,嘴上挂着最最不堪的口头语,每人各有上百种捣蛋的花样。这样的夜晚,总是闹得很不像话,直到左邻右舍纷纷前来敲门干涉为止。可她却始终很端庄,使那些最没有敬畏之心的男工们对她也不得不稍事收敛。这使他觉得自己很荒唐,很没有名目的。他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小心地在她身边躺下,关了灯。这两日他一个人睡,夜里总是醒来。她回来了,使他觉得很安心,像一个十岁的男孩那样,蜷在她身边睡着了。
四
老李重新想起了她的学校生活。她与老王不同,老王是那种可将往事随时提起又随时放下的人,老李则是不提则已,一旦提起便再也放不下了的人。由于这段往事的驱使,再加上重新建立的联系,她开始了和老王频繁的通信。她们几乎每个星期要往来一次信件,每一封信都密密地写三张到四张信纸。写信和读信成了她们生活中的一桩乐事。她们将信寄到彼此的学校,在没有人的地方和时候慢慢地读信和写信。一个星期里,三天是读信,三天是写信,还有一天休息。她们在信中很惊异地写道:为什么她们俩会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尽管她们各自都有丈夫,丈夫应当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可是她们彼此同丈夫说的话却都是很有限的。在下一封信中,她们又都同时恍然悟到其中是有着深刻的原委。由于同丈夫是朝夕相处,稔熟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偶有一个念头,不用开口,彼此就能了解。但天长日久,人们就会懒惰起来,并且消极,以为没有什么需要运用思想去了解的了。当他们中间的一个觉悟到了这是不对的,而试图要提出互相交流的建议时,却会因害怕对方耻笑,突然害羞起来。
所有一切新鲜的话题和思想都被朝朝夕夕的日常生活稀释了。曰常琐事充满在夫妻之间,占据了空间,任何抽象的对话在此都会变得荒诞和无聊。夫妻间的了解和联系是基于肉体,也就是说物质性的。而正因为这种物质性的基础会使他们放弃了上层建筑^精神世界。于是,精神和思想的对话注定只能在保持了距离的双方间进行。而且,这必须是同性的双方。因为异性间是无可避免地要走入歧途,以情yu克服了思想,以物质性的交流替代了精神的汇合,而肉体最终是要阻隔精神的。所以,同性间的精神对话实际上是唯一的可能。她们彼此花费了十几大张信纸,解决了她们的这个困惑,觉得非常愉快。她们心情愉快地写道:和女朋友的通信竟使她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她们好似回到了做女孩子的时代。那样的年纪里,每个女孩都有一个要好的女朋友,她们无所不谈,你知我心,我知你心,朝夕相伴。后来,慢慢地被各自的爱情离间了。
她们开始了背叛,学会了说谎,偷偷地在精神上与一个男朋友约会,将此秘密牢牢保守在独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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