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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兄弟们(第17/33页)
    来,是不是一桩喜事呢?难道她应让她的孩子来将她步履匆匆的日子再接着过下去?世界上再多一份步履匆匆的日子,会有什么意义?这样的日子有没有希望改变呢?会不会越演越烈呢?她无法阻止自己去想象她的孩子在度着像她这样的生计。而在想象未来孩子的前景时刻,她才充分意识到自己所度的那份生计的辛劳与盲目,心中充满了悲哀。老李是那种最富善良心和同情心的女人,凡事只有放在别人身上,才可真切地为她体会。

    如若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便以极柔韧的力量将此忍耐了。她的眼泪往往是为别人的不幸而流淌,轮到自己受苦受难,她是有着千百种格言与警句开脱和排解的。这样的人,往往会被今天的孩子误以为是丧失了自我的可怜的人,生活在黑暗的没有知觉的世界里。看上去,她们总好像将“自我”消灭得一干二净,她们的好心被视为迂腐甚至是虚伪的道德家。岂不知她们其实是最最具有自我,最不易丧失自我的人了。因为她们不易丧失,所以才能放心地移开目光,去注视别人。而不必像有些人那样,成天絮絮叨叨着“自我”。其实,那是一种惧怕的表现,说明他们的“自我”正面临了遗失的危险,如有一分钟不提起便会找不着了。还有一些人的絮叨仅仅是为了使自己更摩登一些,好比穿一件最新的时装。然而,淘汰和抛弃的命运正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而如老李这样的女人,“自我”这样新来的名词使她觉得拗口,所以她甚至不如善于接受新事物的老王那样,1皆调地挂在嘴上。她觉得“自我”是一桩自然又天意且平白如话的东西,并不值得特意地提起。所以她才可有那样多的善良心和同情心。然而,一旦如老李这样的女人,将视线转移到了“自我”的身上,向自己提出了“我是什么”的问题,那便已不是在平常的深度和一般的意义上了。

    一块一块田野从窗前掠过去,太阳巳经落在地平线上。速度使时间有了改变,她觉得太阳在地平线上停留了相当久的时候。她望着这一幅美丽的活生生的图画,心里感到忧伤。她又想:老王不知在做什么了?这时候,老王还在睡觉,屋子里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从地平线上落下去了,老李想:这时候,上海的马路是多么拥挤啊!她丈夫是骑车上班的,许多街道不能行驶自行车,只好绕道,绕啊绕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哪里了。每天回家,他都是疲惫不堪,牢骚满腹。看到他这种样子,她是很心疼的。她承认,她的许多家务是为了他而增添的。如果不为他,她的生活当简单一些,比如:晚饭不必烧三个菜一个汤,再烫二两黄酒。她想起早上与老王关于男人与女人彼此互为牢狱的探讨,她想她忘了和老王说,这牢狱还是爱的牢狱。如同老王累于责任,老李是累于爱的。爱是多么累人啊!爱是比责任更自觉的。责任里可以没有爱,爱里却必定有责任。这是双重的牢狱。

    有时候,她甚至会希望自己是一个孤儿,如果是孤儿,那么她至少可免去对父亲和母亲的两份重爱了。她想一个孤儿是多么自由自在,在青草如茵的山坡上挥动着牧羊鞭,放牧着一群羊。由于从小看的童话和传说的影响,她脑海中的孤儿总是一个牧羊的男孩,做一个牧羊的男孩是多么好啊!她不懂,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这样多的人,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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