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好像世人皆睡她独醒,悲壮得很。当她没有心思叠被子吃早饭的时候,他既不勉强她,也不由了她性子去。他承担起了叠被铺床的义务,每天早上,照常买了豆桨油条来。她可以不吃,可以乱了计划,可是周围的环境则依旧秩序井然。渐渐的,她自个儿便也乱不下去了。在这样的时刻,他还加倍地巩固这秩序,下班按点回来,上班按点离家,洗被子,擦窗户,把个家弄得格外整齐,使她觉得自己很荒唐,感到羞惭,慢慢地走上了常规。在这个男人的心目里,将家庭和事业很平等地划分成人生的两个部分,这两部分互为手段和目的。他的人生是简明的,而不似她那样杂乱无章,并反复无常。而也正是她的杂乱无章与反复无常,使他的生活中有了一种流动的感觉,而不致太过乏味。当然这种流动感,他只限于在美学的范围内加以接受。他是一个很注重审美活动的人,他可为此放弃别的一些什么,比如一个做父亲的理想。他甚至很感激她给予了他这种富有人性意味的美感,这可激发他的被紧张工作压抑着的人性感。可是,这些绝不可扰乱他视为正途的生活,这些只是为了给生活增添活力。其实,他这样认为,他们这一对夫妻做得是相当合适的。
她的消沉是有止境的,消沉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就又慢慢的自己缓了过来。她渐渐地觉得这生活还有希望了解到目标,便容忍了这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枯寂。她在她的美术小组里挖掘出了一个人材,一个高三年级的男孩子,高出了她一头,体阔肩宽的样子,可是说起话来还咬着舌头,吃奶孩子似的。她认定他具有难得的绘画天才,将全部精力扑在他的身上。她很不慎重地对那孩子说,他应比一般人都干得出色,只要努力,便有希望考进中央美术学院。那孩子听了她的话,从此便日以继夜地练习,将其他功课都撇在脑后。而她也将其他同学放在一边,一心只辅导他。到了后来,一个美术小组,只剩了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他们每天下午活动,画到傍晚。可是她却逐渐发现,这孩子只是过人的聪敏,这聪敏平均分配在各门学科上。如教他去学习舞蹈和音乐,他也可做得比一般孩子出色那么一点,却并不独具某一方面的才能。这样的学生是最最适宜考一般大学,并可做一名出众的学生。于是她便又淡了心思,有一天没一天的,不再与他多话。幸而那孩子性情很随和,并不怎么将这失宠放在心上,耿耿于怀。他丟下了画笔,又将其他功课逐门温习了一遍,顺利地考上了大学,考分还相当不坏。而从此后,散了的美术小组便再也没有收拾起来。没了课外的美术小组,她的工作更清闲了。美术课本来就是副课,还比不上体育重要。体育倒须有几项达标,美术是一无标准可言的。所以她便也随心所欲。上课时,讲台上放了一个瓶子,瓶里插一束塑料花,让同学们描摹。自己坐在一边看小说书,或者游戏地画几幅速写,画完就撕了,半点纸片也不留下。这样的生活过了又有一个学期。有一天早晨对镜梳头时,她看见了自己眼角上已有了皱纹,皮肤也有些松弛。她想到她的年纪,忽有些伤感。她想:不知不觉青春竟已过去了大半,剩下的一点尾巴,还不是稍纵即逝的事情?她心中升起了紧迫感,想到:要抓紧时间享用一下最后的青春。她开始学习化妆,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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