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直奔着完成的终点,毫无乐趣可言。她由此又想到一整个生活,情绪不由越加暗淡。因生活是连个终极目标也没有的,其过程又日日复一日,夜夜复一夜,没有什么新鲜奇异的事故可激动人生。从这时起,织毛线不再给她平静快乐的心情,她日日夜夜盼望这一件毛衣早早结束完工,好从此洗手不干。可是她又日日夜夜地懒怠碰针,一日一日拖了下来。那人也不好意思太催,有时过来拜访一回,见那毛衣同上一次来看时,并不见长进,而她或是在干别的或是什么不干,也不像动针的样子。过了有半年的光景,早已过了穿毛衣的季节,那人便绝了希望,不料,却上门交货了。织毛线这一桩事情,在她的人生中,便以快乐的开始和厌倦的结尾,一去不返了。然而,她那其实已经压抑许久的苦闷,却趁此机会显现出来了。她终日终夜地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人活着为了什么。她懒惰很久的思想现又活跃起来,搅扰着她的日常生活。她夜里常常睡不着,听着耳边丈夫沉醉的軒声,心中更增添了烦恼。这鼾声似乎象征了整个人类的无聊而不醒的生活。她往往是在天将要亮的时分睡着,前夜开好的闹钟便把她从疲乏的睡眠中叫醒。她只得起床,起了床后,她不想吃饭,也不想铺床叠被,百般烦躁地坐着,然后就去上班。骑车走在街上,早晨的阳光刺痛了她又酸又胀的眼睛。她一下一下蹬着车,不知不觉到了学校门口。孩子们三三两两涌进校园,她心中的苦闷便蔓延开去,成为一种广博的悲悯,她想:孩子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多么不幸啊!
丈夫目睹她情绪的高涨和低落,心想:又犯病了。他知她比她知自己还清楚,他知道这一个女人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是没有地方发挥的。而这一个女人又少了一份理智去管辖这股力量,所以这力量就像堤坝里的洪水一般,东冲西撞,忽消忽长,很不安稳。可他并不担心这洪水有朝一日会冲垮堤坝,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她的理智抱有任何幻想,而是因为他深知这一道堤坝不仅由她的理智组成,而是由其他许多人的理智合成,其中也包括他的。当然这也并不是说他因此就放松了警戒,相反,他密切注意着动向,一有情况他就采取相应的措施。使他欣慰也是使他爱她的,还因为她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样样事情都做在脸上,很难瞒过他去。他晓得她需要和喜欢的是什么,他一方面尽可能地向她提供;另一方面,他也有意地不提供那么几样。他想她不应养成样样需求都得到满足的习惯,她必须也应当有习惯克制自己某些欲望。要知道,这一个世界,不是为她一个人设置的。与她同时生活在这一世界中的,还有许多许多别的人。人应当学会约束自己,否则便很难生存。他是一个理智很强的男人,很懂得适者生存的道理。他觉得一个男子汉的本质,并不在于刚直不阿,而在于能够应付瞬息万变的人世间。他也清楚在这一点上,她与他也是有分歧的。他所以容忍了她,并在表面上作了让步,那是因为:他非常明白,她所认为的那一种男子汉形象其实只是在审美观念上;实际生活中,她所需要的则是他所坚持的那种男子汉本质。一旦她离开这样的男子汉,便寸步难行,又不知会生出多少绝望的念头。所以,他也不与她多作争执,每当争执起这类问题,她就会非常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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