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装杂志,添置了衣服。由于她职业的关系,她的化妆术十分高明。在什么光线下,采用什么样的眼影,胭脂,唇膏,这一切又必定与服装的色调协调呼应,并且不是一成不变的,经常调配各项的色泽与比重,使人看了耳目一新,却又不知新在何处。这一段日子里,她格外地容光焕发。别人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喜事,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当她改变了自己的形象,颇有魅力地走在街上,心里确实增添了自信和希望,甚至有一种新人的感觉。在这一个阶段中,她对上街产生了兴趣,每一次出门之前,她都重新打点装备。或去看电影,或去买东西,或去朋友家。她甚至又参加了一次同事间自发组织的假日郊游。同事们的孩子都长大了,从幼儿园升人小学,同时还都在学习一门专长,电子琴或者小提琴。届时都不厌其重地带了乐器去,在草坪上开了音乐会。她又厌烦得几乎中途撤退,回来之后,深觉自己浅薄与无聊,对挽回青春这一桩功课又没了心思。不过,化妆的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女人都爱漂亮,尽管她有一度被人男人般的叫做“老二老二”的,可骨子里依然是个女人。而如今,那个当年叫她“老二”的人又在了哪里呢?她心中不由无限的惆怅。
这一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分,她忽然醒转了来,并且将丈夫推醒,说道:咱们生一个孩子怎么样?丈夫以为是在做梦,可伸手却触到了她的身体。她已经打通了他们的被窝,在了他的身边。他这才清醒过来,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是心血来潮啊?心血来潮就心血来潮,她回答道。要是后悔了呢?他又问。她就笑了:这又不是别的事,可吃后悔药,这样的事,后悔也后悔不得,孩子生下了,你能用棍子打他回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她的声音很清晰,又有些隔膜,好像不是她在说似的。他暗暗吃惊:她这是怎么了?身体却开始行动,不一会儿,热情便高涨了。这时节,她是恨不能明天就能把孩子生下来,好让空虚的人生充实起来。她听人说,母爱是可将一切牺牲的,并且没有一点怨言。她想:自己的一个“我”,既然得不到充分的实现,还不如让它伟大地牺牲掉算了。这也是一种宁可玉碎,也不瓦全的气节。然后她就平静地睡着了,天明的时候,又平静地醒来了。她很平静地起床梳洗,收拾房间,等丈夫早点买来,一同吃了,再一同推车出门,到各自单位上班去了。她觉得有一个庄严的牺牲正在小腹内酝酿,于是行动骑车,都有了一种谨慎的持重和缓慢。她缓缓地到了学校,缓缓地下车,将自行车推进车棚,再走到办公室。这时候,她看见她的办公桌后面,缓缓地站起一个人,怯怯地朝了她微笑。她的心枰枰地跳了起来。她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可是这是谁呢?在这一瞬间,她心中很迅速地掠过一个念头,她觉得:事情要有改变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猝然叫道:是你啊!老大。她久已没这样叫了,可是这会儿脱口而出,就好像老大天天在她身边,天天被她这样叫唤着似的。老大站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了歉疚的微笑,好像一个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过了半天,她才轻轻叫了声:老二。然后她说:老二,你看我,很难看的,已经怀了孕了。她看见了老大凸起的肚子,昨夜的情景霎时间涌现在眼前,竟比当时还要清晰,好像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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