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拾粪的老头了?”
父亲做事很善于动脑筋,总想法子把事做的尽善尽美。有一段时间了,他就总结出了拾粪经:早晨要跟着放牛的走,一定能满载而归。农闲时,放牛娃总在天蒙蒙亮把牛骑到田埂、河滩或是山丘上,让牛大口大口地用舌头卷吃那些沾满晨露的青草、山竹叶、嫩芭茅。一头头水牛、黄牛吃得肚圆膘厚。回来的路上,那保准是沿路一大摊一大摊的新鲜牛粪。吃过早饭,那就得去村子里转悠了。那时家家都会让肥猪出栏放放风,所以房前屋后,园边地头就到处散落着猪粪。下午就去各地捡一些零星的牛粪、猪粪、狗粪。我们小队的稻场上、马路边,凡是有空旷一点的地皮,都被父亲用来摊满了粪肥。晒干了,就收起来,码放成一堆一堆的,用茅草盖好,等到冬闲时土地休整时,放到草皮堆里一起烧成土粪肥,再撒到田地里去,来年土质就会肥的流油(那时化肥少,也不怎么用,种庄稼农民还是乐意用农家肥)。看着满稻场堆得像一座座碉堡似的干粪肥堆,父亲总有点踌躇满志的。这就是他的劳动成果呀!这时他可能全然忘记了脚底板下那些折磨他的鸡眼了。
开始时,捡拾会一担粪肥,就由队长或是记工员称一担,记一笔;久而久之,队长、记工员都嫌麻烦了,就让父亲自己称重量,自己记数字,绝对相信他不会多加一两,多记一笔。
有那么一天,父亲可能是看着那一坨坨整齐地摆放在路边晒干的粪肥突发奇想:摆的这么整齐划一,显得很单调,何不把这拼出一个个字形来?于是,父亲就开始用牛粪坨坨拼出了第一个汉字“天”,这样摆放在那里让它晒干。接着又有了第二个“地”字。又拼出了“大陆”,又拼出了“长空”……再过几天,稻场上、马路边就出现了用牛粪坨坨摆出的“抓革命,促生产”“深挖洞,广积粮”之类的政治性标语。这些政治性标语是当年在报纸上、刊物上,墙壁上、山坡上,田埂上、堤坝上随处可见的。父亲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让其出现了。
要说这是父亲心血来潮,也不能这么说,我心里最清楚,这完全是父亲的癖好使然。他一生只要有一点闲暇,就用来写写毛笔字、读读唐诗。读书人出生嘛。我想,他当时的想法应该是,这么做,一来可以满足他的癖好,二来也可以表明,他虽然成分很高,有历史问题,但是,他对伟大领袖还是忠心的;对新的社会还是拥护的。
从县城来到乡下,最最要紧的就是带了几支毛笔、一个家传的砚台、几条研磨的墨条和一本《唐诗三百首》。在乡下那么十几年确实没有什么纸张用来写字,他就在捡拾粪肥走村串巷是,把别人丢弃的废报纸捡回来,先是逐片逐片的看完新闻,再就在上面练字。前村后庄的都知道我们这个村有个很会些毛笔字的拾粪的老汉。在他走村串巷拾粪时,哪家要写个什么信呀,要读个什么信的,都等着他一到就把他截住请了去;过年时家家写春联、写中堂什么的,他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这时倒很少有人注意他的历史问题)。拾粪时从各村各家带回一副副写春联的红纸,回家后加班写好,第二天就一家一户给送去。贴上些休息时间,乐的赚来些纸练字。父亲肚里有一肚子的好春联,可那年头旧的内容不能写,写得最多的内容是“听主席话,跟着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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