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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全然没有人把这些牛粪坨坨摆出的标语当一回事。在乡亲们眼里,这不就是一坨坨牛粪、猪粪么。只是有一天,公社革委会管宣传的干部到大队来检查宣传工作,一走进我们生产队的地盘,稻场上、马路边,用牛粪、猪粪拼摆出的整齐的标语特别显眼。简直是一大奇观。再加上管宣传的干部政治敏感性强,从中看到了一个绝妙的宣传阵地。他马上叫来大队书记和小队长,问:“这是谁的‘杰作’?”
小队长叫来我父亲,要父亲跟公社干部做个汇报。父亲哪有什么好汇报的,他只不过是随性而为的,过过写字瘾,表表他的忠心而已。他只能站在公社干部面前哼哼哈哈着。公社干部也不知听清他说什么了没有(实际上父亲也没法说清个什么),可能早已沉浸在他已构想好的蓝图中,一个劲地点头称是:“好!好!好!无产阶级的宣传阵地,一分一厘也不能丢失!就应该像这样充分利用好一切手段,大肆宣传革命的大好形势。”他像是对着大队书记,又像是对着小队长:“就这么定了,下个星期全公社在你们小队召开一个现场会。你们抓紧时间,把这个样板做好,把所有的干粪疙瘩全用上,在村前村后每一片空地上,拼摆出各种政治标语,形成一个无产阶级夺取宣传阵地大胜利的宏大局面!弄不好,还会成为全县的宣传典型哩!”
听了公社干部下达了这么个政治任务,大队书记、小队长是既兴奋又紧张;父亲却惊出了一身虚汗。他何曾接受过这样的政治任务呀!何况他还不是革命阵营里的人呢!
我听到这个喜讯,心里可乐开花了,只差一点没蹦起来。
这个时候大队正在组建革命思想宣传队。队员的标准很高,必须是苗红根子正的。就因为父亲的那点破历史,我是进不了那门槛的。我去看过他们的排练,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五音不全的,公鸭嗓音的,粗胳膊粗腿的……唯独少了像我一样有艺术细胞的。不是吹牛,我要进去那一定是男一号!以前在县里上学时我是校合唱团的领唱,曾经多次在县广播电台录制节目;儿童节、国庆节我们学校参加县里的文艺汇演,我担任领舞。我学过拉二胡、吹笛子、弹扬琴。随便露一手出来,就把所有的队员打趴下。现在是虎落平阳了。唉,这段日子我特别沮丧,老是一有空闲就往排练场地跑,站在窗台下,偷听导演的指导,听着听着,在心里暗暗给导演纠正:不对,应该这样!应该那样!
这下真好。只要现场会一开成功,一下子在全公社,不,很可能在全县一推广,父亲可就是全大队,也有可能是全公社的大功臣了。当然,立功受奖是不会有的。可不管怎么说,应该不至于还把他当着阶级敌人看待了吧!这样一来,我不就不是“黑五类”的子女了吗?到时候,我把我的看家本领拿到宣传队面前露一露,他们还不得把我抢了去么?这一夜我是兴奋的一夜没合上眼。
这一个星期,全队的劳力有的忙了。妇女们把原先由我父亲一垛一垛堆码好的干牛粪疙瘩重新拆开,一担一担挑到稻场上去。这段时间的稻场也全空出来了。仓库里许多等着要晒的物品,也都统统给牛粪让路。弄得仓库保管员在队长面前一个劲地嘟囔:“仓库里的东西都要霉烂掉了!”大队书记把他好一顿臭骂,骂他不识大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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