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县城,却再也成不了现在大家都时兴去争抢的公务员了,就分配他去县环卫所上班(那时的环卫所可不是事业编制,不是像现在这样有许多大学生,甚至研究生去争抢的岗位,是专用来让那些在旧政府干过事的人劳动改造的地方),去扫县城的大街,扫县城的公共厕所。他也很乐意的去干了(不乐意干行吗,要养家糊口呀。)现在下放到乡下,生产队长分配他去拾捡粪肥,他同样是干得那么踏踏实实,勤勤恳恳。
他先是准备了两只畚箕,一条毛竹扁担,用铁丝在扁担上系好两个固定的铁钩(没有用绳子,是怕绳子易断,要经常换)。这些动手的细活他是极不擅长的,可是他认真的做了。过了有个把礼拜,他到铁匠铺请铁匠师傅打了一个很适合铲粪肥的铲子,装了一个长长的木柄,便于挑着畚箕不用放下肩头,之略微弯点腰用畚箕就一下,即能将粪肥很轻便的铲进畚箕里,既省力,又省时。这是他六七天的实践里总结出了的。
他每天天一发亮就挑着一旦畚箕出门。在附近的几个村子转转,就能拾满一担,正好回家吃早饭(乡下吃早饭要到**点)。吃过早饭稍事休息,又出门了。上午可以到远一点的村子去,要拾捡两担来回,才吃中饭。下午收工回来要早一点,喝喝水,看看走村串巷捡来的破报纸,再就是翻翻那本《唐诗三百首》。那本《唐诗三百首》是在“破四旧”那会儿他唯一藏下来的旧物,是他的最爱,走到哪里都带着,闲暇时就拿出来翻翻。其实里面的绝大部分他都能背下来(后来大队民兵抄家把它给抄走了,父亲凭着记忆把那本《唐诗三百首》里绝大部分诗歌用小楷毛笔工工整整的背着记下来了,我至今还留着这个善本)。这个时间才是他一天里真正囫囵休息的时间。
可怜他一双脚喔,真有他受的!他一双脚板满是鸡眼,平时走路都是侧着脚落地的,要尽量少走路。现在倒好,走路成了他的主要劳动了,还得挑着几十斤重的担子!我那时才十二三岁的年纪,总看到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或是在午饭后短暂的间隙里,他戴着那副极度近视,像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用剃须刀片小心地削脚板上的那些鸡眼,常常是削的深了,鲜血淋漓,这样可以保持一段时间走路不硌着痛。等鸡眼长出来了就又遭罪了。
为了减轻走路硌脚的痛苦折磨,母亲为他做布鞋总是要做大点尺码,在鞋底铺上厚一点的棉絮;或是买解放鞋时,他总要买大一个鞋码,在鞋底垫上些棉絮,尽可能地缓解脚底被硌痛的程度。其实他很早就买过一双好回力鞋,可能也是为他的鸡眼脚买的。可是他一直都没舍得穿,压在箱底下。等我后来到中学读书去了,他把这双回力鞋拿出来,帮我穿在脚上,很满意第看了很久。那双鞋穿在脚上确实很舒服,垫再多的棉絮也是无法相比的!我后来很后悔,心想,当时我怎么就没能想到,那双鞋是父亲最最适合穿的!
所以在那十几年的岁月里,我们所住的大队的几个村子,晴朗阴霾,风里雨里,总能见到一个中等偏瘦个子,戴着深度近视眼镜,挑着一担捡粪肥的畚箕,手拿捡粪铲子,走路侧着脚底,步子蹒跚,五十出头,显得有些老态的身影。直到十多年后,我们一家回到县城了,那里的人们好像有很大的不适应了,“咦,怎么好久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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