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值弱冠之年,离家多日,已成色中饿鬼,神使鬼差,偏遇上花魁,岂容错过这快活的事儿。
正是:
一个不是干柴,一个却是烈火,再湿的滚木遇上烈火,也会熊熊燃烧起来。
一个是浪蝶,翩翩起舞,曲意逢迎;一个是狂蜂,叮嘤花蕊,恣意采撷。
云散雨收,自是销魂蚀骨。
“小姐是江苏崇明人氏?"袁世凯侧身面对,问道。
“你咋知道?“小姐娇慵恹恹,星目却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刚才听你弹唱的曲调,慢而不断,快而不乱,分明是江苏崇明派的。余在外游学多年,碌碌无为,但琵琶曲倒是略知一二。"袁世凯微叹道。
“妾身正是江苏崇明人,姓沈名玉英,父母精通音律,卖艺糊口,不幸早亡。后投靠姐姐,姐夫不务正业,抽大烟、赌博,因无钱还债,暗里串通人贩子,把我拐卖入烟花之地。“
小姐说完,泪水簌簌而下。犹如雨打梨花,惹人见怜。袁世凯唏嘘不已,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沈玉英,道。
“余得以临幸芳泽,无以回报,区区酬金,不尽人意,还望笑纳。“
“公子昨晚掷重金于妈妈,包妾身一月,现又委与酬金,莫非是弃嫌妾身丑陋,或侍候不周?若妈妈得知,准又骂死妾家。"沈玉英泫然又泣。
原来,昨天重阳节,乡愁难解,袁世凯去爬上海佘山,见到法国于1871年在佘山建的天主教堂,名日“远东圣母大殿"。想到腐败无能的满清政府屈膝求和,割地赔款,和外国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又忖自己报国无门,不由悲愤交加,随带笔砚,在墙壁上题诗:
眼前龙虎斗不了,杀气直上千云霄。
我欲向天张巨口,一口吞尽胡天骄。
“好诗。"有人抚掌大赞,袁世凯转头一看,见是一个身材魁梧、英气逼人的年轻人,行家一瞧就知道是个练家子。袁世凯不敢怠慢,惶恐施礼道:
“袁某心血来潮,一时莽撞,恐扫兄台雅兴。"
“咱是粗人,最不见得文绉迂腐,刚才见公子题诗,读起来甚合吾意,便失声喝彩了。”年轻人也抱拳回礼。
“信手涂鸦,惹兄台见笑了,天色已晚,袁某孤身在外,欲邀兄台喝酒解解闷气,但不知兄台是否赏脸?"袁世凯见对方直爽,一见投缘,存心结交。
“好,我知道梅园有间酒肆,取“洗心泉"的泉水自酿的小烧,醇香甘洌,实是诱人"。
一提到酒,这对年轻人甚为亢奋,仿佛是他乡遇上多年不见的兄弟,居然不生分,搂肩搭手地下山,直奔梅园酒肆。
梅园酒肆,是一座有江南特色的,合院式的两层竹楼,长廊曲榭,斜插酒旗,楼脚下泉水淙淙,拨人心弦。门前有一片园林,幽径蜿蜒,屋后倚山,山上古木参天,修篁蔽日。
袁世凯折下一枝梅枝,不由吟起宋朝张镃的《九月梅花》:
寂历疎条叶未空,忽惊冰靥照霜重,
秋来心事谁能领,不向篱边数菊丛。
两人择个临窗雅位坐定,点了松枝烧烤土鸡、嫩笋炒猪肚、油炸蟒蛇肉、鸟干等几个招牌菜。
三杯下肚,互通姓名,袁世凯才知道这年轻人姓孟名恩远,字曙春,系天津南郊西泥沽村人,自幼习武,靠卖鱼虾为生,因争执失手打死一名河霸,便潜逃于此,在一家“长三书寓“当护院。正值轮休,便上山闲游,不期遇上袁世凯。
俩人喝到兴起,便撮土焚香,歃血誓盟,结拜为兄弟,孟恩远年长三岁为兄,袁世凯1859年出生,年仅20为弟。
这一天,是袁世凯来上海后第一个开心的日子。孟恩远当然想不到,邂逅袁世凯尤其是这一结拜,日后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哥俩筹觥相错,畅怀痛饮,一直饮到戍时才相互惜别。
此时的袁世凯已醉得不轻,坐在黄包车上被夜风一吹,显得尤为难受。至市区干脆下车,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
路过潇湘书寓,灵感毕现,呐呐自语:这不是曙春兄所说的书寓吗?听说头牌倌人沈玉英颇有姿色,书琴棋画样样了得。今夜老子就会会她,看是什么货色?
酒壮英雄胆,他径直往里闯,语不伦次地狂吟: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重阳夜,有身份的公子哥或豪客都陪着家人过节了。书寓生意显得清淡,偶有几个老嫖客袋里羞涩可又不甘心睡去,在书寓门口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