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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拾野粪(上)(第3/3页)
    点就住在赵长水家,他是发现和栽培赵长水的人,他是她和赵长水的月老,也是她和赵长水的主婚人。现在刘书记蒙难了,她一定要去看他,出不了大的主意,哪怕是给他些许的劝慰也行。

    她径直来到刘书记的办公室,他不在。机要秘书小李告诉她,刘书记称病几天没来上班,在家休息,袁秀姑便找到他家,县委家属大院的那两间平房,敲门,没人应。她连叫了两声“刘书记”,“刘书记”,这时突然听得屋子里哐当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她一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的预感。赶紧叫来小李。小李对刘书记的住房很熟悉,他绕到屋后,从窗缝往里瞧,“啊呀”一声,刘书记刘书记的急喊,一边打破窗门,跳入房中,袁秀姑也跟着跳了进来。小李赶紧爬上梯子,把刘书记吊着的绳索解下,袁秀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把刘书记接住。两人把他抬到床上。这时刘书记已经不省人事,两眼紧闭,但还有呼吸。小李急忙开门,叫来在班的县委会的人,并立即给县人民医院打电话。那时的医院里还没有救护车,只能是这边送,医院那边担架来接。好才到医院不足五百米,十五分钟便送到山上的人民医院。

    刘书记被救下来以后,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原来刘克俭水库修成离开北斗山,就没有下过乡,躲在机关自我得意起来。以为水库修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再把全县工、农、渔三步一跨越,他一直在规划着红河县超前的建设宏图,使红河县跻身全省乃至全国的前列。听到汇报北斗山水库修砸,红沙河公社受灾的严重情况,伤心得留下泪来。深感自己独断专横,盲目指挥上阵,给红河县财力人力带来巨大损失,愧疚得无地自容,想以自杀洗清自己的罪责。

    “刘书记”,赵长水和袁秀姑安慰他,“我们都理解你号召修水利的心意,水库修好了绝对是造福于红沙河人民的。”

    老县长特地从外地赶回来,很认真地而又像开玩笑地说:“这一下尝到强迫命令,瞎指挥的苦头了吧。”

    地委书记赶来,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吃一堑,长一智,学习马列,交点学费。”

    老县长不禁触发心绪,他走近刘克俭,“你修北斗山水库,铸成一个错误,在当时形势之下,不是你,换一个人,也会这样做,很有一些人,拍过胸脯,立过誓言,恨不得一步就看到共产主义。这是一股风,从上到下的一股风!一股风,你懂吗?一九五八年这一年,我国生产了一千零七十万吨钢,那是什么样的钢?你不见,红沙河沿岸的那些小土群,那都是你和我光着眼睛瞎指挥搞起来的。从北斗山开采来的铁矿石,投到小高炉里,炼出多少铁来了?害得公社社员“守炉餐,伴炉眠”,到头来,只好把老百姓家里的铁锅呀,菜刀呀,火钳呀都献出来,打碎了投到炉里,那炼出来的钢铁,现在都堆在县展览馆里,当作文物,供人观赏,你不知道,北京市的居民,干部,不也和我们一样,在城里头,到处找铜寻铁,有些人家里都有小高炉呢。再有,你刘克思不是放了个一兜红茹二千斤的卫星?”但比起你参观过的笑敢(音)县的亩产万斤稻来,却是小巫见大巫喽!

    是的,交了这一回“学费”之后,刘克俭的思想不再偏颇,不再固执。做任何事情,他既不放大炮,也不溜沟子;既不在前,也不在后,摸着石头过河,求个四平八稳。为什么会这么样了,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他渐渐地向彭怀德靠近,直到文化大革命来临。造反派造他的反,他既不顶,也不赖。造反派说他是走资派,走资派就走资派,他什么都承认。游街就游街,示众就示众,戴高帽子不管戴多少顶,他都受了,他知道高帽子反正是纸做的,他受得起,批斗会场场到,一场也没拉下。他也记不清,挨了多少场批斗。甚至一场批斗会完了,他还对造反派头头“请示”,下一场在哪里开,请先通知我,我好按时到场,不要来请。他与彭怀德不同,彭怀德名气是大,但不是一把手。而且,彭怀德背后有成百上千的锄头耙头,不长眼,怪吓人的。造反派见了怕。但他也沾彭县长一点光,因为红沙河的人有句名言:谁敢把红河县的领导干部都打倒,先让锄头耙头说个话!自那以后,造反派对谁个领导干部批呀斗呀,都不敢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刘克俭的权被夺了,靠边站了。他很老实,很听话,全心全意照造反派的指示去做,守住自己的一日三餐。

    註:鸡公车:一种木制独轮的运输车,推动起来像鸡公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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