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富伯白天与社员一起出工,搞半天劳动。修梯田,挖红茹,给梨树,枣树打枝,施根肥。社员们多把他当作是下放来的知识分子。经过近两年多的文化大革命,连普通人都知道,凡是带“知识”二字下来,都连着一个“臭”字,虽然他不知道“臭老九”是何许人也。因此,很少有人跟他搭讪。只有那些“三个女人一面锣”的女社员,在她们打情骂俏完了之后,才像逗猴一样问起徐富伯来。
“老徐,你今年多大啦?”
这个,徐富伯有参加过省委农村社教工作队的经验,能够应付自如。
“三十好几了。”
“讨老婆了吧?”
“当然啦,孩子都七八岁了。”
“老婆有工作吧?”
“没有,在农村。”
到了晚上,就在屋里学毛选。赵长水一般回来得很晚,他跟赵长水很套得来,徐富伯问的事,赵长水全会告诉他。说的和崔牛白讲的差不多。他说,北斗山大队群众基础是不错的,清一色的贫下中农,阶级觉悟高。文化革命以来,刘书记被打倒了,县委的点还是没有撤,大队天天抓政治学习,治安我敢保证,绝对没问题。造反派谁要抄家破四旧,先要过我这一关。他老婆回娘家东沙大队学习梨树嫁接技术去了。他的八岁的儿子冲冲,有时候,钻到徐富伯床头来,缠着徐富伯给他讲革命故事,教唱革命歌曲。徐富伯要他背语录,他就把老师教的像念经书一样背给徐富伯听,“红,红,纽丝旁边加个工,工人阶级心最红。”一个月就背这一句。老师说不要背其它的。说错了,跟那个图画老师一样,当成反革命,要坐牢的。阶级斗争,使红沙河公社,大队干部变精了。他们摸透了县委的脉筋。红沙河这块穷乡僻壤,不会变成红河县的弃儿,而只会是宠儿。红河县委要在这三县交界之地,创造奇迹,显示自己的业绩,叫别人刮目相看。刘书记就是在这条路上走过来的。
徐富伯苦恼着,他到北斗山大队几个月了,什么也没做成。如果在这个“大西北利亚”小不点的地方,整天地瞅着黑眼珠进,白眼珠出的北斗山大队,虽有人领着,有人扶着,自己如果没有一点惊人之举,你就是呆上十年百年,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每天都学毛选,但无论是白眼珠,黑眼珠,都不屑你这块标签。夜里,他睡着了。他梦见红河县革命委员会成立了,主席台上有他的一把交椅,他高兴得大喊:“中了!中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然钻在被窝里。中了,中了什么?范进中举了?他自嘲着。他睡不着了,起床到外面去溜达。西亮西沉了,黑灯瞎火。远处,近处传来几声狗叫声。“马牛羊,鸡犬?”过去读书,他总是把“?”字读作“屎”,屎者,粪也;粪者,肥也。他摸着脑壳,拍着大腿。有了,中!
黎明时分,当太阳从东边的山顶,把它的清辉斜投到北斗山的坡地上的时候,人们看到一个穿着褪色的青色布扣子长袖衬衣,脚穿灰色长裤,穿着笋壳编制布麻草鞋,完全是农民装束的人,头戴斗篷,肩一担长?子簸箕。手里拿着把四齿耙,在山坡上这里那里转悠。不时把一小堆黑色的东西勾到簸箕里去。当过农民的都认得出,他在拾野粪。有人用手在额头上打着凉棚,看清了脸型,是徐富伯。下放来的知识分子。队长的出工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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