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白秋揉了揉双眼,“奶奶刚才喊我,她说她要收音机。”
弟兄俩看了看中间垫着草纸的棺盖和棺仓,并没有什么动静,都觉奇怪。武东坡说:“你真的听见婆婆说要‘收音机’?”
白秋说:“我迷迷糊糊,听见奶奶叫我,说得清清楚楚,她说她要‘收音机’。”
武东坡说:“那怎么办?叫白爸在这里陪奶奶,我两弟兄上街买一个收音机放进去,早上五点出殡,不然跟不上。”
白秋说:“不妥!我去叫金楠陪一阵子奶奶就行了。爸知道了我们要上街,肯定不同意。”
武东坡说:“叫鲁小华也起来,两个人陪婆婆。”
白秋没有反对。
秋夜,天空格外清明。新摩托灯光很明亮,一条活动的光柱在秋夜里滚动。没有鸟叫,没有蝉鸣,路上更没有行人车辆,白秋骑着摩托感觉特别清爽,也特别小心。到了窑坪,武东坡喊醒“羌达”电器的赵芳,说明来意,赵芳说她很久没有卖过收音机了,现在都是DVD、袖珍收录机,白秋说,袖珍收录机最好。白秋东坡他们拿了收录机,付了钱,急忙回了牌坊沟。
卯时没到,五爸和幺爷来了。白秋要幺爷把收录机和从成都拿回来的磁带放进他奶奶棺材里,幺爷说:“这个时候放东西,似有不妥。”
白秋说:“奶奶一生喜好热闹,我们专门为她准备的。”他把夜里似梦非梦中奶奶向他要“收音机”一事详细告诉,众人唏嘘不已。
幺爷改口说:“大嫂一生贤淑,德高望重。喜好热闹,想听听戏文锣鼓,儿孙应当满足。”
众人称是。
棺材盖还没有敲上钉子,幺爷又说:“现在正值卯时,太阳未出,月已西斜,那就放吧。”他轻轻把棺盖挪了手掌宽,神情庄严:“尊者亡人:孝者有意,又备高级收录机一个,热热闹闹戏文磁带一盒,亡者接纳。”一面说,一面把两样东西放在白秋奶奶小枕边。
天没放亮,帮忙的人就开始忙忙碌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人做,白秋无心可操。按照父亲的安排,白秋骑车到桥楼沟把岳母邓素芳接到牌坊沟,父亲说,你岳母对你奶奶敬重得很,不让她给奶奶送行于情于理说不过。
把奶奶送上山,棺木覆土后,金楠白金随摩托到了学校。母子该忙什么事情各自忙自己的事情,白秋到民族饭店把中午生活安顿好回到学校。说来也怪,他与奶奶感情可以说无人能及,但今天,奶奶去了,永永远远的去了,他却没有眼泪,不想哭泣,更没有太多悲伤,心情也很相当相当的轻松淡定。十二点过,武东坡招呼的几辆大小车辆把内外亲戚大小帮工都送到饭店。白老五坐到白秋面前,说:“白秋,我的大校长,侄娃,想喝酒吗?”
白秋说:“随你便,五爸。”
白老五叫服务员拿来啤酒杯,对白秋说:“说真心话,我怕你伤心过度,哪知道,你狗东西昨天今天吃喝照旧,我有点搞不懂!”
白秋说:“老辈子,搞不懂是因为你对奶奶与孙子之间的情感你没有体会。来,喝,喝点小酒,随便!”
白老五说:“狗东西笑我命不好没有婆婆。不说了,反正也忙得差不多了,借你的话,‘随便’喝。”
白秋喝了口酒,说:“我和奶奶生活在一起,该快乐的一起快乐了,该悲伤的一起悲伤了,几十年了,我懂奶奶的心:儿孙满堂,家成业就。九十高寿,无疾而终,有什么可悲的?她没有什么可悲伤的,我又为什么该悲伤?”
说完,带头干了一杯白酒。白老五也觉得大事忙过,甚是轻松,和白秋互敬一杯,拉着白秋,到各桌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