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第9/9页)
凭着各自的制度治理好了,这并不是他们故意要彼此相反,而是由于时代变了,情况不同了。现在陛下开创了大业,建立起万世不朽之功,这本来就不是愚陋的儒生所能理解的。况且淳于越所说的是夏、商、周三代的事,哪里值得取法呢?”他出语犀利,话语间包含着对儒家的蔑视,说来也是,数月以来,法家饱受儒家攻诘,也该扬眉吐气地将心头蕴积的力量释放出来了。淳于越就算想反驳,但这是规定给李斯的说话时间,他插不上言。
“从前诸侯并起纷争,才大量招揽游说之士。现在天下平定,法令出自陛下一人,百姓在家就应该致力于农工生产,读书人就应该学习法令刑禁。现在儒生们不学习今天的却要效法古代的,以此来诽谤当世,惑乱民心。”李斯越说越激动,伸出右手揩拭了一下额头,在整个说话期间,他两只手掌习惯性地不停地在腿侧收放着。他看了看四下,整个大殿的人都在静静地听他说话,而那些排位在宫外广场的官吏,早有人聚集在宫门口,围观聆听着他的发言。李斯不受鼓舞,抬高了声音,震人发聩,余音绕梁:
“丞相李斯冒死罪进言:古代天下散乱,没有人能够统一,所以诸侯并起,说话都是称引古人为害当今,矫饰虚言挠乱名实,人们只欣赏自己私下所学的知识,指责朝廷所建立的制度。当今皇帝已统一天下,分辨是非黑白,一切决定于至尊皇帝一人。可是私学却一起非议法令,教化人们一听说有命令下达,就各根据自己所学加以议论,入朝就在心里指责,出朝就去街巷谈议,在君主面前夸耀自己以求取名利,追求奇异说法以抬高自己,在民众当中带头制造谤言。”他历数儒家私学的行径,声音抑扬顿挫,透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紧接着,他放缓语速,并将声音抬到了最高点。
“象这样却不禁止,在上面君主威势就会下降,在下面朋党的势力就会形成。臣以为禁止这些是合适的。我请求让史官把不是秦国的典籍全部焚毁。除博士官署所掌管的之外,天下敢有收藏《诗》、《书》、诸子百家著作的,全都送到地方官那里去一起烧掉。有敢在一块儿谈议《诗》、《书》的处以死刑示众,借古非今的满门抄斩。官吏如果知道而不举报,以同罪论处。命令下达三十天仍不烧书的,处以脸上刺字的黥刑,处以城旦之刑四年,发配边疆,白天防寇,夜晚筑城。所不取缔的,是医药、占卜、种植之类的书。如果有人想要学习法令,就以官吏为师。”最后,他一气呵成,结束了他的发言,而清瘦的身子微微颤动,鞠礼之后,一双眼睛直盯着玉砌的陛阶,仿佛还沉浸在他适才精彩发言的语境中。
在李斯讲话的当儿,淳于越不停地在打着争辩的腹稿,可李斯话讲完了好半天,他竟然一时语拮,没向始皇请求发言。他彻底被镇住了,说来也怪他自己太自视甚高了,他压根没想到,这当朝丞相,真的是毫不侮没其一代文豪的名声,演讲起来,这出类拔萃的辩才中,透着一种夺人心魄的气势,竟让自己忘了词,再辩乏力。法家大获全胜,而儒家却是一败涂地,已无力回天了。
实际上,淳于越再想辩也没有机会了,早被大殿上、宫门外的喝彩声、拍掌声湮没了。
秦始皇笑逐颜开,起身赞道:“说得好啊!”,光看表情就能看出,他这一回出言,就是毫无客套的由衷之言了。紧接着,他鄙夷地瞅了众博士一眼,对着李斯斩钉截铁地说道:“行!就依卿所言,诏告天下,即日起行之!”